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不，比那还安静。
在场的所有人，青阳市各大实权部门的一把手，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蜡像，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们的表情，是统一的震惊，混合着恐惧，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
秦峰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打开了弹幕模式。
【哟，现场直播大型官场现形记？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了啊！】
【看看我们规划局王局长，头埋得比鸵鸟还低，生怕人家看见他。昨天你跟老赵喝酒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怂样啊。】
【还有国土局的刘局长，脸白的，跟刚从面粉厂里捞出来似的。别抖了，你那块百达翡丽都快从手腕上抖掉了。】
秦峰的视线在全场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主席台上。
那个刚才还在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赵立德，此刻像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份崭新的、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宏伟蓝图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赵立德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国字脸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赵立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说话，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双规？
怎么会是双规？
不应该是诫勉谈话吗？不应该是内部调查吗？
他明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天海集团的锅，有王雅去背；绿岛湖的麻烦，有秦峰这个愣头青去顶。
他自己，应该是干干净净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子飞速旋转，像一台即将过热烧毁的服务器，疯狂地检索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
王雅！
是王雅！
那个女人！她从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了！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赵立德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被耍了！
他被那个女人给耍了！
不，不对……王雅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她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
是谁在背后捅了他这致命一刀？！
他的视线，像疯了一样在台下的人群中搜索。
他看到了他的心腹，看到了他的同盟，看到了他的对手……
最后，他的视线，穿过一张张惊恐或麻木的脸，落在了会议室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坐着他的秘书，秦峰。
年轻人还是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仿佛还在认真做着会议记录。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投来同情、恐惧或者鄙夷的视线。
他只是……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平静。
平静得可怕。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也感觉不到任何波澜。
就是这种平静，让赵立德的心，猛地一缩。
一种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一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一个自己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可除了他，还能有谁？
谁能对王雅的事情了如指掌？
谁能恰到好处地在“绿岛湖”项目上，捅出那份方案，逼着自己提拔他？
谁能在自己最风光，最志得意满的时刻，送上这份来自省纪委的“贺礼”？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了那个角落里，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赵立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秦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里面有震惊，有不解，有疯狂，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能将人焚烧殆尽的怨毒。
【哦豁，收到BOSS的死亡凝视了。】
秦峰的内心毫无波澜。
【这眼神，可以啊，怨气值拉满了。不过没用啊老赵，你号都没了，还想开麦喷人？】
【下辈子注意点吧。别惹老实人。】
他甚至还对着赵立德的方向，非常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像是在说：没错，就是我。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赵立德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要扑向秦峰。
“秦峰！你这个……”
他的话没能说完。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了回去。
“赵立德同志，请你冷静一点！”国字脸男人皱起了眉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
赵立德还在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那件崭新的白衬衫，在挣扎中被扯得变了形，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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