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薇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那温热的气息却让她如坠冰窟。她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墨绿色眼眸深处，那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方海莲的心脏。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不是没应付过更危险的商业对手，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张沈薇这样，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被剥光了所有铠甲，赤裸地站在悬崖边缘。
“我……”方海莲想反驳，想质问，想尖叫，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老师！方总！你们怎么躲在这里呀？”
派派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张沈薇直起身，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掠食者只是方海莲的幻觉。她转身，脸上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只是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方海莲心惊肉跳。
“没什么，”张沈薇淡淡地开口，“和方总探讨一下后续合作的可能。”
“没错，合作。”方海莲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杀青了！收工了！”蒲露兰举着扩音器跑了过来，满脸兴奋，“走走走！今天我做东……不对，今天我们伟大的酆都北阴大帝做东，请我们去塔塔鲁斯广场美食街吃庆功宴！”
“好耶！”派派的兔耳朵兴奋地竖起，“我要吃葱烧饕餮肉！”
“还有炙烤九头蛇肉串！”楚迁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人群瞬间被“美食”这个词点燃，欢呼着朝酆都北阴大帝的方向涌去。
方海莲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转身就想混入人群溜走。她现在只想离张沈薇越远越好。
“方总。”
张沈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精准的命令，钉住了她的脚步。
方海莲的身体再次僵硬。
张沈薇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方海莲耳中：“庆功宴，方总不会不赏脸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方海莲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她能从这平静的语调里，听出不容置喙的命令。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一旦拒绝，就等于向张沈薇宣告：我心虚了，我怕了。
那后果……她不敢想。
“当然……不会。”方海莲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觉自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正在走向刑场。
“那就好。”张沈薇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方海莲听来，无异于魔鬼的低语。
塔塔鲁斯美食街灯火通明，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店主热情地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辛辣与焦甜混合的奇异香味。这一切在派派和楚迁眼里是新奇的天堂，但在方海莲眼中，却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每一张热情的脸孔背后，都藏着狰狞的獠牙。
张沈薇选了一家最大的店，牛头魔物老板热情地将他们迎到二楼的包厢。
“想吃什么，随便点。”张沈薇将菜单递给派派，自己却靠在椅背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方海莲。
方海莲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地剖析。她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实则连屏幕上的字都看不进去。
“张老师，我要这个葱烧饕餮肉！”派派兴奋地指着菜单。
张沈薇点点头，然后转向方海莲，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厢都安静下来：“方总呢？有什么想吃的吗？”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方海莲身上。
方海莲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是张沈薇给她的又一个测试。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我……都可以。”
“怎么能都可以呢？”张沈薇的语气听似关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方总可是我们最大的投资人，必须让你吃好。”她拿过菜单，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最后停在某一页。
“就这个吧。”她对牛头老板说，“‘地狱心头血’，炖烂一点。”
方海莲的心脏猛地一抽。
“再来一份‘炙烤九头蛇’，”张沈薇继续点菜，视线却黏在方海莲脸上，“我听说这种魔物，头砍掉一个，会长出两个。但只要用深渊之火炙烤，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很适合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东西。”
冷汗，从方海莲的额角滑落。
周围的派派等人还在为这些霸气的菜名而惊叹，只有方海莲听懂了那话语中赤裸裸的威胁。每一道菜，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警告。
菜很快上齐，热气腾腾。
张沈薇亲自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色泽殷红的“地狱心头血”，放进方海莲的碗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情人。
“尝尝，方总。”她轻声说，“补补血。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在所有人“张老师好体贴”的目光注视下，方海莲感觉那块肉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机械地夹起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那肉入口即化，但她尝到的，只有无尽的苦涩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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