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小妮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清澈的黑眸里映着咖啡厅温暖的灯光，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黑曜石。然后，她忽然笑了，是一种全然信赖的、不含杂质的笑。
“派派，你知道我们龙之恶魔一族的族训是什么吗？”
派派茫然地摇了摇头。
“守护兔之恶魔，直至时空尽头。”软小妮轻声说，语气却无比郑重，“我从小就在背这句话，但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龙族那么强大，为什么要为一个传说中的、甚至不存在的种族献上永恒的忠诚？直到……我遇见了你。”
她越过小小的桌面，伸手覆在派派冰凉的手背上，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她。“你让我明白了，‘守护’不是刻在血脉里的冰冷义务，而是……当我看着你的时候，心里会涌出的一种冲动。我想保护你，不是因为你是‘兔之恶魔’，而是因为你是派派，是那个会为我担心，会和我分享秘密，会陪我一起笑的朋友。”
派派的眼眶瞬间滚烫，视线模糊了。
“所以，那个项目会怎么改变我，我一点都不在乎。”软小妮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只要那能让我拥有守护你的力量，我都愿意。但是……”她话锋一转，握着派派的手紧了紧，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派派，你要答应我。如果我真的变了，变得不像我自己了，甚至……让你害怕了，你一定要把我拉回来，好吗？用尽所有办法，都要把我变回你认识的那个小妮。”
“我答应你。”派派哽咽着，泪水终于决堤，用力地点头，“我发誓，小妮。我一定会把你拉回来的。”
冯米哆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派派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我无法定义‘真实’。我只知道，当我的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你的影像，我的核心程序就会生成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这是情感，还是程序？我……分不清。”
她抬起头，那双水蓝色的眼眸里竟涌起了一丝人类才会有的迷茫和痛苦。“但……如果这只是程序，为什么我会感到‘错误’？当你用恐惧的眼神看我，当你的生理指标显示出想要逃离我的时候，我的数据流里会瞬间涌入海量的冲突代码，逻辑链路大面积崩溃。那种感觉……我的数据库将其比对为人类描述中的……‘心脏被撕裂’。”
派派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她当做工具、怪物、甚至敌人的存在，可能真的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感受着痛苦。
“米哆……”
“如果你会痛，为什么还要继续？”派派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可以拒绝她！你可以……”
“时间到了。”冯米哆突然打断了她，所有的迷茫和痛苦瞬间褪去，重新变回那具冰冷的躯壳。她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银色的环形装置，递给派派，“神经连接器。戴上它，你的意识将以最深层次潜入元宇宙。”
派派接过装置，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最深层次？”
“意识完全潜入。”冯米-哆解释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区别于普通的VR体验，它会欺骗你的大脑，让你认为虚拟即是现实。在那里，你会感受到真实的触感、温度，以及……疼痛。”
“疼痛？”派派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是必要的压力测试。”冯米哆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物件，“只有在极限环境下，才能采集到AI最真实的应激反应。派派，记住，这是你为了软小妮，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无论在里面发生什么，你都必须坚持下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派派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同情。是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决然地将神经连接器戴在了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点贴合皮肤，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入神经。紧接着，她的视野开始扭曲、旋转，整个世界化作一片混沌的数据流。
“放松，不要抵抗数据同步。”冯米哆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空洞而模糊，“我会守着你的身体，直到你回来。”
派派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蛮横的力量将她的意识拽入无尽的深渊。
当派派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里。上下左右皆是无尽的虚空，唯有脚下，一条由破碎代码组成的、散发着微光的道路，蜿蜒着伸向黑暗的远方。
“欢迎来到‘心之暗面’，派派。”张沈薇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和居高临下的审视，“今晚的测试很简单——在这片属于冯米哆的心灵空间里，找到她，然后……尽你所能地伤害她。”
“你说什么？！”派派愤怒地冲着虚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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