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海莲娱乐公司顶层总监办公室。
张小橘合上手中的文件，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带着压迫感的轻响。她没有看门口，但知道有人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张总监。”
是张沈薇的声音。冷静，克制，像是在汇报工作。
张小橘这才抬起眼，目光平淡地落在她身上。张沈薇换下了那身攻击性极强的训练服，穿回了那条墨绿色的长裙。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颊，但露出的那半张脸，神色清明，眼神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有事？”张小橘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早上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我来，是想就早上的事……跟你谈谈。”张沈薇走到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与她对视。
“谈？”张小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刻薄的弧度，“谈什么？谈你把雪梨和派派当成宠物一样使唤，来满足你那点可怜的掌控欲？还是谈安雅说得对，你很可悲？”
张沈薇的身体瞬间绷紧，搭在身侧的手指蜷曲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预想过张小橘会有的所有反应，嘲讽、冷漠、不屑，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将那些最让她难堪的词句又一次扔回她脸上。
“你——”她喉咙一哽，声音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别用她们的话来羞辱我。”
“我没有羞辱你。”张小橘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入她的眼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还是说，你觉得她们说错了？”
这是一个陷阱。承认，就是二次受辱；否认，就是执迷不悟。
张沈薇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盯着张小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良久，张沈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笑。
“……没有说错。”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们说得……都对。”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我以为我想要的是赢，是让你像从前那些人一样……臣服。可你的一句‘廉价’，比海莲姐的耳光、比安雅的嘲讽……比所有的一切都让我难堪。”
她终于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张小橘脸上，那双眼睛里，疯狂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坦诚和脆弱。
“我失控了，姐姐。不是因为输不起，是因为……是你。”
“我害怕的不是征服不了你，”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我害怕的是……我对你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这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很狼狈。”
张小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嘲讽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盔甲，暴露出最柔软内里的张沈薇，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也跟着松动了一瞬。
她要的就是这个。不是那个卑微讨好的影子，也不是那个张牙舞爪的女王，而是这个会痛、会怕、会坦诚自己狼狈的，真实的张沈薇。
“所以呢？”张小橘打破沉默，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尖锐，“你现在来找我，是打算怎么办？继续你的女王游戏，还是换回那副黏人的小狗模样？”
“都不是。”张沈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我要重新追求你。”
张小橘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追求？”
“是。”张沈薇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不是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不是用卑微的讨好。我会用我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让你看到一个真正的张沈薇。一个能和你平等站在一起的张沈薇。”
她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但这一次，里面没有了疯狂，只有不容置疑的认真。
“姐姐，给我一个机会。”
张小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亮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沈薇眼中的光芒都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不是你的猎物，张沈薇。”张小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收起你那些狩猎的把戏。如果你所谓的‘追求’，只是换了一种更高级的游戏……”
“我不会。”张沈薇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而真诚，“我保证。”
张小橘看着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啊。那你的第一个‘光明正大’的追求是什么？”
张沈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与她此刻强势的姿态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今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饭。”她有些生硬地说，“算是……正式的约会。”
“约会？”张小橘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张大小姐放下身段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我该感到荣幸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张沈薇的骄傲似乎回来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语气软化下来，“拜托了，姐姐。”
张小橘凝视着她，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莫测的光。
“好，我答应你。”
张沈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辰。她直起身，转身就想离开，仿佛怕她反悔。
“等等。”张小橘叫住她。
张沈薇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张小橘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她抬起手，不是触碰她的脸颊，而是伸手，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她微乱的衣领。
指尖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锁骨。
张沈薇的身体僵住了。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张小橘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别让我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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