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方海莲娱乐的顶层会议室，气氛紧绷如弦。张沈薇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幕前，纤细的手指握着激光笔，像握着一柄权杖。
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侧，是流量顶峰的钟项宇。最新的直播录屏里，他那头精心漂染的银灰色头发在滤镜下泛着圣光。他对着镜头熟练地比心、wink，副歌部分已经跑调到另一个次元，但粉丝刷出的“火箭”和“跑车”特效几乎淹没了屏幕。弹幕是清一色的狂欢：“哥哥瘦了，心疼！”“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老公娶我！”——像一场与音乐无关的盛大祭典。
右侧，是地下音乐人林启盛。昏暗的Livehouse，镜头摇晃，画面粗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闭着眼，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旧吉他的面板上。一段长达两分钟的即兴solo，手指在琴弦上刮、擦、点、滑，技巧与情感交织成风暴，台下几十个观众举着手机，嘶吼着“大神”，那股原始的生命力几乎要冲破屏幕。
“流量和实力，一个天一个地。”张沈薇按下暂停键，两个画面定格。她环视一圈，声音清冷，“钟项宇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是林启盛台下观众的一千倍。而林启盛一段solo的技术含量，钟项宇可能要练一辈子。”
主位上，方海莲娱乐的董事长方海莲端起咖啡，吹了吹热气，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薇薇，你又想玩火了。”
“我要放一把能烧旺整个冬天的火。”张沈薇切换PPT，四个大字映入眼帘——《盛兴计划》。
“钟项宇需要一块‘实力派’的遮羞布，林启盛需要一个能被资本看到的扩音器。我打算让他们组队，参加下个月的《巅峰合唱》直播竞演。”
宣传总监皱眉：“钟项宇是光耀娱乐的太子爷，凭我们？他凭什么听我们的？”
“就凭太子爷快要被废了。”张沈薇调出一份数据报表，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移动，“虎鲸超越班的新人男团，风格、人设、妆造，完全复刻钟项宇的路线，上个月已经抢了他三个代言意向。安雅的光耀娱乐内部，已经开始把资源向新人倾斜。他的‘颜值保质期’，快到了。”
方海莲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所以，你是想用林启盛这把真刀，去给钟项宇这尊泥菩萨镀金？”
“不只是镀金。”张沈薇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心与狂热，“我要的是核聚变。当最不屑流量的实力派，和最没有实力的流量偶像被迫捆绑……这个故事本身，比任何歌曲都好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资深制作人张坚行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林启盛不会同意。他那脾气，宁可在地下室发霉，也不会给流量偶像当垫脚石。”
“所以才需要您。”张沈薇的目光转向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尊敬，“您是他唯一信任的前辈。您去谈，他至少会听。”
张坚行与她对视良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去试试。但前提是，这次合作，林启盛必须是平等的创作者，而不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乐手。”
“当然。”张沈薇笑了，像个赢家，“平等的碰撞，才能炸出最绚烂的火花。”
上午九点，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钟项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穿着浮夸的潮牌，镶钻的麦克风项链闪着刺眼的光，仿佛在昭告自己的身价。
“薇姐，什么事这么急？”他一屁股陷进沙发，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腕表，“我下午三点还有杂志封面要拍，一点半要做妆发，时间很赶。”
张沈薇没理会他的姿态，将一份策划案推到他面前，言简意赅：“你的救命稻草。”
钟项宇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翻开。看了两页，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锁，猛地将策划案扔在桌上：“让我带一个素人？还是个玩地下摇滚的？张沈薇，你是觉得我最近黑粉不够多，想给我多找点骂吗？”
“你的黑粉确实很多。”张沈薇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像针一样扎人，“但骂你的，是因为你实力不行，不是因为你带了谁。‘舞台混子’、‘百万修音师’、‘唱跳双废花瓶’……需要我念完吗？”
钟项宇的脸色瞬间铁青。
“那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我有粉丝，我的专辑销量能打，这就够了！”
“够吗？”张沈薇点开投影，屏幕上赫然是几张黑帖的截图，标题触目惊心——“钟项宇十大车祸现场合集（全程跑调高能）”、“一首歌换气三十次，是去唱歌还是去吸氧？”。她指着一个惊人的数字：“这条视频，B站播放量三千万，弹幕都在刷‘哈哈哈哈’。你的粉丝还能帮你捂住多少人的耳朵？”
钟项宇死死盯着那个数字，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光耀娱乐已经在捧虎鲸超越班那几个新人了，他们比你年轻，比你便宜，也比你听话。”张沈薇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钟项宇，你的火是虚火，风一吹就散。而林启盛，就是那把能帮你把虚火烧成实火的真柴。他的专业，你的流量，这是你们彼此唯一的生路。”
钟项宇的经纪人见状，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快速地分析着利弊。钟项宇的表情在屈辱、不甘和恐惧中反复横跳，最终，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随即又抬起头，试图找回一点尊严，“但我有条件——所有歌曲，主唱必须是我。编曲、制作、乐器，都可以丢给他。”
“成交。”张沈薇立刻伸出手，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就在两人握手的瞬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轻轻的。
林启盛跟在张坚行身后走了进来。他还是那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一把磨损严重的吉他包，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钟项宇身上，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钟项宇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写着“穷酸”二字的年轻人，刚刚被压下去的傲慢又重新浮起。他松开张沈薇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笑，懒洋洋地开口：“你就是那个……林启盛？听说在地下混了三年，怎么，还没混出头？”
林启盛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看钟项宇那身闪亮的行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至少我的演出，不需要百万修音师。”
空气，在这一秒瞬间凝固。钟项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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