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项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眼冒火地瞪着林启盛：“你什么意思？”
“都坐下。”张坚行低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合作还没开始，自己人先内讧？”
张沈薇立刻笑着打圆场，将一份新的策划案推到桌子中央：“两位都是为了作品好，目标一致嘛。启盛，项宇，我们先看看《盛兴计划》的具体合作模式。”
她详细讲解着，林启盛的视线落在文件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看似在听，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并未放松。
“我有一个问题。”林启盛忽然打断了张沈薇的介绍，目光直直地射向钟项宇，“如果在音乐的最终呈现上，我们的理念发生了冲突，以谁的意见为准？”
空气瞬间凝固。
“当然是听我的。”钟项宇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他靠回椅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傲慢，“我是主唱，这首歌是我的作品，最终决定权自然在我。”
“那我拒绝合作。”林启盛“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干脆利落地起身，“我不是流水线上的枪手，没兴趣给别人当工具人。”
“启盛！”张坚行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听我说完。”
他转头看向钟项宇，眼神变得锐利：“项宇，你来参加这个计划，是想继续当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还是想让人记住你是个歌手？如果你想证明自己，就该学会尊重专业。林启盛的编曲能力，我亲自验证过，你信不过他，总该信得过我。”
这番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钟项宇最敏感的神经。他咬着后槽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编曲和制作，听他的。但舞台呈现和宣传方式，必须听我的。”
“可以。”林启盛重新坐下，目光依旧清冷，“但前提是，这首歌从录制到发行，不准使用任何修音软件来掩盖唱功问题。我们可以探讨艺术性的电音处理，但绝不能是为流量和掩饰缺陷服务的廉价手段。”
“成交。”钟项宇伸出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不服。
两只手在空中握住，力道都不小，仿佛一场无声的角力。
张沈薇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很好。那么从今天起，二位就是并肩作战的搭档了。”
上午十点，方海莲娱乐的顶级录音棚。
钟项宇的团队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造型师拿着挂烫机，经纪人讲着电话，助理忙着摆放零食和饮料，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社交媒体的小姑娘，举着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抓拍“幕后花絮”。他们迅速占据了录音棚的大半空间，气氛喧闹得像个后台化妆间。
另一边，林启盛只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把吉他。他像个误入片场的学生，默默走到最角落的位置，打开电脑，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他专注而疏离的脸。
“林老师，我们先碰一下歌曲方向吧？”钟项宇的经纪人翘着兰花指，将一份打印精美的企划案递过来，“我们团队研究过了，目前市场最火的就是电子舞曲，传播快，记忆点强。副歌部分用强电音一盖，舞台效果炸裂，绝对能出圈。而且还能……呃，强化一下舞台感染力。”
林启盛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心跳代码》的和弦走向和情绪递进，是为了给真声爆发做铺垫。用电音，等于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套上塑料外壳，情感张力就全毁了。”
“情感张力？”经纪人夸张地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兄弟，现在这年头，谁还听那个？观众要的是什么？是话题，是‘钟项宇高音炸裂’的热搜词条，是能截图发朋友圈的酷炫名场面！你跟我谈专业？专业有流量值钱吗？”
“那你们大可以去找个DJ合作。”林启盛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起身就要走。
“等等！”张坚行沉着脸走进录音棚，张沈薇紧随其后，“我说了，这次录制，我来全权负责。”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钟项宇的经纪人：“这是音乐制作，不是营销大会。如果你们的策划里只有‘流量’和‘热搜’，那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不要浪费林启盛的时间。”
经纪人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反驳，只能尴尬地退到一旁：“张总说的是，我们……我们按专业的来。”
张坚行这才点点头，转向林启盛，语气缓和下来：“你的编曲方案，说来听听。”
林启盛重新打开电脑，点开工程文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王国：“《心跳代码》写的是都市人的情感疏离和对连接的渴望。主歌部分用小调，和弦进行带着犹豫和不安，但副歌我突然转到关系大调，这是情绪的出口，是黑暗里看到光。电音会把这种细腻的转折彻底抹平。”
他没有多说，直接点开一段他自己录制的Demo。木吉他干净的前奏响起，温暖而孤独，随后钢琴和弦乐铺陈开来，情绪层层渲染。到了副歌，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清澈而充满力量的真声，配合着逐渐加强的鼓点，像压抑已久的心跳终于挣脱束缚，猛烈地搏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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