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将窗外渐沉的暮色隔绝在外。
王老五和王栓柱父子二人,坐在林珩下首的矮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学子。
空气中弥漫着新沏的粗茶香气,以及一种无声的、对知识的渴求。
林珩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将之前提到的嫁接、扦插、压条、分株等果树改良与无性繁殖技术,
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结合谷中现有的果树种类,一一详细阐释。
他不仅讲解原理,还拿回一些树条实操示范:如何选择砧木和接穗,刀口该如何切削才能最大程度贴合;
扦插时枝条的长度、切口角度、入土深度有何讲究;
压条的最佳时节和部位;
分株时如何保证每一丛都带有足够的根系……
王老五虽然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
但听到这些闻所未闻的法子,脸上仍不免露出些许茫然,但更多的是努力理解和记忆的认真。
而王栓柱则不同,他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彩,
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的问题,显示出他不仅是在听,更是在飞速地思考和消化。
林珩注意到,栓柱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嫁接刀口的斜面。
“此外,”林珩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继续道,“这扦插之法,要想成活率高,促其生根是关键。
我曾在……古杂记上看到一法,可将一些肉质厚实的植物叶片——比如那种墙脚石缝间常见、叶片肥厚如莲花座的‘石莲花’(注:即多肉植物)
根茎捣碎成泥,抺在扦插枝条切口处片刻后,再插入土中,有助其萌发新根。”
“石莲花?就那贱生好养的玩意儿?捣碎了抹上就行?”
王老五这次听懂了,觉得颇为神奇,又有些将信将疑。
“对,看似不起眼,却有其效。日后可寻来一试。”
林珩肯定道,心中却掠过一丝感慨,这来自前世的园艺小技巧,在此世或许也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看着栓柱那充满求知欲的脸庞,心中一动,决定播下一颗更重要的种子。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语气中也带上了深深的敬重。
“栓柱,果树改良,可让我们餐后有多些瓜果解馋,是锦上添花。
但真正能活人无数、让天下人免于饥馑的,乃是五谷之首的稻米。”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所知古籍中,曾隐晦提及一位姓袁的上古农圣的猜想,其法堪称夺天地之造化。
其理在于,不同品种的稻谷,其性状各异,有的耐旱,有的抗病,有的穗大粒多。
若能寻到这些具备优良性状的野生稻或异种稻,通过人工授粉(并为之解释何谓授粉),
将其优异性状杂交汇聚于一身,再历经多年反复筛选、优中选优,或可培育出产量远超寻常、能适应不同水土的全新良种。”
林珩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位让亿万人摆脱饥饿的老人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景仰:
“此法若成,所增之粮,足以活人亿万,功德无量。
那位提出此想的先贤,乃是真正泽被苍生、活人无数的圣人!其恩德,无分种族国界,皆受其惠。”
他当然知道袁圣已经成功,但这里只能以此作为目标引导柱子。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栓柱,眼中带着一丝深切的期望:
“栓柱,你心思灵巧,肯钻研,对农事有热忱。
这果树改良之法,你可与你爹先着手尝试,积累经验。
但心中需记得,这水稻杂交择优育种之路,方是农事之大道,
是真正能夯实我桃源根基、乃至未来福泽更广的千秋功业!
此路漫长,或许需耗费十年、数十年之功,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为。
你,可愿将来,在此道上,多费些心思?”
王栓柱听得心神激荡!他虽不能完全理解“杂交”、“育种”的所有深意,
但“产量远超寻常”、“活人亿万”、“农事之大道”、“千秋功业”这些字眼,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穗头低垂的金色稻浪,
看到了谷仓充盈、人人饱食的盛世图景!
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与豪情,在他胸中澎湃涌起!
他猛地站起身,因激动而脸颊涨红,对着林珩深深一揖,
声音因紧张和决心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
“家主!俺……俺懂了!俺一定跟爹好好学,把果树先摆弄明白!
您说的这水稻……这大道,俺记心里了!俺……俺嘴笨,说不出漂亮话,但俺发誓,一定用这辈子去琢磨,去试试!绝不负家主的期望!”
看着眼前这朴实青年眼中迸发出的、如同发现毕生信仰般的光芒,林珩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这颗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合适的土壤和时机,便会破土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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