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织机旁,手指轻轻拂过那排整齐的综框:“而此改良织机,采用齿轮-凸轮组传动,将踏板动作通过这套传动系统,转化为二十四片综框的精确升降序列。每一片综框的开降时机、高度、速度,均可通过凸轮轮廓预先设定。”
他顿了顿,见王承恩听得专注,便继续道:“如此一来,织造复杂锦缎时,织工只需按既定节奏踩踏踏板,综框便会自动按预设顺序升降,梭子轨道也相应调整。一人即可完成以往需三四人协作的工序,且动作整齐划一,织物密度、花纹一致性大幅提高。”
王承恩捻着念珠,若有所思:“那这齿轮-凸轮,可能随意更换?若想织新花样,又当如何?”
“这正是此机第二处改良。”李远走到织机侧面,打开一个木制护盖,露出里面一排可以拆卸的铜制凸轮,“不同花纹对应不同凸轮组。更换花样时,只需拆下旧凸轮,换上对应新凸轮组即可。凸轮制作虽需精密,但一旦制成,便可反复使用,远比传统织机重新穿综、调试简便。”
他合上护盖,补充道:“此外,传动系统采用标准化设计。齿轮模数、轴径、轴承座尺寸均有定规。日后若有损坏,更换零件极为方便,不必整机报废。”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站起身,缓步走到织机前。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抚过光滑的机架木料,又停在齿轮箱护盖上,指尖在黄铜合页处摩挲了一下。
“标准化……”他低声重复这个词,抬眼看向李远,“这是李匠师自己想出来的说法?”
李远心里一紧。
“标准化”这个概念,在明代匠作行当里并非没有,但多局限于某些官办作坊的内部规范,像他这样系统提出、并在整个机械设计中贯彻的,确实不多见。
“回公公,”他谨慎措辞,“草民在乡间时,见农人打制镰刀、锄头,各村形制、尺寸各异,坏了难配,便想过若能统一规制,于农人会是件便利事。后来入百工坊,见各类机括零件更是五花八门,便试着将此法用于织机改良。”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但合乎情理。
王承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重新坐回椅中:“继续吧。咱家倒要看看,这‘标准化’的机括,修好了能跑成什么样。”
李远躬身应诺,转身开始最后的调试。
他先用手摇柄缓慢转动传动轴,检查齿轮啮合是否顺畅,有无异响。然后逐片检查综框的升降动作,调整连杆长度,确保每一片综框的行程一致。接着是梭轨的对中,投梭力度的微调……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工坊里的气氛渐渐从紧绷转向一种压抑的期待。匠人们虽然还不敢交头接耳,但眼神已经开始交流。韩铁火蹲在织机旁,随时准备递工具;顾花眼已经悄悄挪到了能看清整台织机的位置;连刘一斧也松开了紧抱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远的每一个动作。
朱清瑶依然站在那个角落里,可她的目光不再只跟着李远的手。她开始观察工坊里其他人的表情,观察那些细微的肢体语言——刘一斧偶尔会无意识地搓手指,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韩铁火在李远调试到某个关键处时会屏住呼吸;顾花眼的脚尖朝着织机的方向,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后仰,那是既期待又害怕的矛盾姿态。
还有那个被带下去的小火者……
她轻轻蹙了蹙眉。
王承恩说要等演示完再发落,可那孩子被带去了哪里?是关在百工坊的某个厢房,还是押去了王府的别处?她得找机会让人去打探一下。
正思忖间,李远那边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项调试。
他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转向王承恩:“公公,机括已修复校准完毕,可以重新演示了。”
王承恩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远点点头,走到织机前。他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先检查了一遍经纱张力,调整了梭子里的纬纱,又用手试了试踏板的回弹力度。
然后他站定,左脚稳稳踩下踏板。
“咔哒。”
传动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齿轮开始转动,带动凸轮组平稳旋转。第一片综框缓缓升起,将经纱分成清晰的上下两层。梭轨移动,梭子如游鱼般穿过经纱开口——
“咻。”
打纬板应声推紧。
第一纬落定。
接着是第二片综框升起,第二纬穿过,打紧……
节奏从一开始的缓慢试探,逐渐加快。齿轮的转动声、综框升降的“唰唰”声、梭子飞行的“咻咻”声、打纬板规律的“咔嗒”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富有韵律的机械交响。
织机框架稳稳地立在青砖地上,没有丝毫晃动。二十四片综框如波浪般有序起伏,每一次升降的高度、时机都精准得令人惊叹。梭子在轨道间来回穿行,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拖出残影。
而织口处,锦缎一寸寸生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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