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这核心区域,方才迷雾中的压抑之感稍减,却另有一种无形的威仪弥漫开来。空气澄澈,却带着寒意,吸入肺腑,令人灵台清明之余,亦生出几分敬畏。脚下琉璃地面延伸开去,直至视野尽头,远处那些悬浮的亭台楼阁笼罩在淡淡的、流转的霞光之中,静谧得不似凡间景象,却也冷寂得毫无生机。
众人略作调息,苏苓脸色稍霁,但维持药香消耗甚巨,她取出一片参片含在口中,默默恢复。凌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未离刀柄。知微则迫不及待地再次展开竹简,指尖划过简面,感受着此地与凡尘截然不同的「道韵」流转。
灵曦静立片刻,星纹白绫下的感知如水银泻地,谨慎地探查着四周。此地的命运丝线不再如外围迷雾那般狂暴紊乱,而是变得有序、清晰,却也更加坚韧、森严,如同帝庭外的仪仗,沉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
「此地不可久留,需尽快寻得判词线索。」灵曦低声道。他的感知捕捉到,那些悬浮的楼阁之中,有某种吸引着命运丝线汇聚的「焦点」,或许便是存放命簿之处。
一行人沿着琉璃地面小心前行,步伐轻捷,生怕惊动这幻境的宁静。行不过百余步,前方景象忽变。
只见空中开始漂浮起点点流光,初时稀疏,越往前行便越是密集。那些流光色彩各异,明灭不定,细看之下,竟是一个个微缩的、不断变幻的幻影。有的幻影中似有金钗罗裙闪过,有的传来隐约的丝竹管弦之音,更有的,浮现出断续的、如同箴言般的文字微光。
「这是……命簿逸散的灵息所化的幻影?」知微眼中露出痴迷的光芒,他紧紧盯着那些流光,尤其是那些带有文字微光的,试图辨认其内容。「快看那个!」他指向不远处一团较为凝实、散发着淡金与惨白交织光晕的幻影。
那幻影之中,隐约可见两句诗文的轮廓,字迹秀逸却透着一股悲凉:
「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
诗句旁,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衣着素雅,气度端凝,却笼罩在一片挥之不去的寂寥之中。
「是宝钗姑娘!」苏苓掩口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幻影中传递出的气息,正是薛宝钗特有的,那种遵循世俗规范、却压抑本心的「停机德」之悲,与才华空付、命运弄人的「咏絮才」之怜。
凌崖虽不通诗文,但那幻影中透出的悲意与束缚感,却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个永远端庄、却仿佛戴着无形枷锁的薛宝钗。一股无名火自他胸中窜起。「便是这些劳什子判词,定了她们一生之苦?」他怒目而视,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
「凌崖,小心!」灵曦出声警示。
但凌崖已被愤怒与找到线索的急切冲昏头脑。他认定这幻影便是获取判词信息的关键,只要触及,或许便能知晓更多,甚至找到破解之法。他无视灵曦的警告,猛地伸出手,抓向那团淡金与惨白交织的命簿幻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震荡在灵识深处的鸣响炸开!
那团命簿幻影周围,凭空浮现出一层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力量屏障。凌崖的手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铜墙铁壁,一股庞大而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反弹之力骤然传来!
「呃!」凌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狠狠震飞出去,向后踉跄了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握刀的右臂一阵酸麻,虎口隐隐作痛,那柄乌鞘短刃险些脱手。他惊怒交加地望向那依旧缓缓漂浮、似乎毫无变化的幻影,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此乃太虚幻境法则自生之屏障,护持命簿灵息,不容凡俗亵渎触碰。」灵曦沉声道,他早已感知到那层屏障的存在,却未及完全阻止凌崖的莽撞。
苏苓急忙上前,查看凌崖情况,见他只是气血翻腾,并未受伤,才松了口气,低声道:「此地诡异,万不可再贸然行事。」
凌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上戾气更重。「碰都碰不得,如何获取判词?」他不甘心地低吼,目光扫过空中其他漂浮的幻影,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就在这时,另一团较为清晰的、泛着幽蓝色光晕的幻影飘近。其中景象更为具体——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独立于潇湘竹影之中,肩头微耸,面前的土地上,落英缤纷,而她脚下,正在挖掘一个小小的土坑。幻影旁,亦有四字微光闪烁:
「泪尽而逝……」
那景象,那判词,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黛玉姑娘……」苏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泪尽而逝」四字,仿佛带着无尽的哀恸与绝望。
凌崖双目瞬间赤红!看到黛玉葬花的幻影,再结合那冰冷的判词,他脑海中仿佛看到了那个孤洁的少女,最终泪尽人亡的凄惨结局。新仇旧恨(自家洪水之难与对命运不公的愤慨)一同涌上心头!
「我不信!」他怒吼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再次暴起!这一次,他并非徒手,而是「锃」地一声拔出了那柄乌鞘短刃,刃身寒光流转,带着他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狠狠斩向那团幽蓝幻影周围的无形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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