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崖被灵曦与苏苓搀扶着站起,嘴角残留着一丝未揩净的血痕,脸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空中那些漂浮的、如同水中月镜中花的命簿幻影。短刃的裂痕如同嘲弄,印刻着他两次失败的蛮勇。
「莫要再妄动。」灵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星纹白绫下的感知已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灵觉,正如同无形的触手,在这片区域细细探查。「屏障之力,源自整个太虚幻境的法则根基,非我等之力可硬撼。」
苏苓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凌崖,又望向那些幻影,低语道:「触碰不得,窥探不得,难道就此作罢?」她不甘心,那「泪尽而逝」、「金玉成空」的判词碎片,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心口。
「未必。」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书卷气与一丝尝试的意味。
众人望去,只见知微已再次盘膝坐下,将那卷空白的竹简横于膝上。他并未去看凌崖的狼狈,也未沉浸于苏苓的忧惧,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投入到对那些漂浮幻影的观察与推演之中。方才凌崖触碰屏障时激起的能量涟漪,以及幻影本身光芒、形态的细微变化,都成了他推演的素材。
「命簿虽有无形屏障护持,但其显化之幻影,既是灵息逸散所致,必有规律可循。」知微指尖轻触竹简,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简面,竟随着他意念的流转,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如同水痕墨迹般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文字,更像是星图轨迹,或某种玄奥的符箓雏形。「幻影之光色、形态、飘动轨迹,乃至其旁伴生的判词残句,皆是与本体命簿关联之映照。若能推演出其映射之理,或可……间接解读其承载之信息。」
他目光灼灼,紧紧追索着那团蕴含「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的淡金惨白幻影。那幻影旁,除了这两句判词,那模糊的端凝女子身影周遭,似乎还隐约浮动着其他几个断续的、更为细小的光字。知微眯起眼,全力催动灵识,试图将其捕捉、解析。
「……金……簪……雪……里……」他断断续续地低吟,指尖在竹简上飞快地划动,那水痕般的纹路随之扭动、组合。「金簪雪里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困惑取代。「这……这是何意?与那『停机德』、『咏絮才』又有何关联?」宝钗的命运,似乎并非一句「金玉成空」所能简单概括,内里曲折,隐在这看似矛盾的意象之中。
然而,就在他试图深入推演这「金簪雪里埋」与宝钗命运关联的刹那,那团淡金惨白的幻影忽然一阵剧烈波动,周围的无形屏障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力,将逸散的灵息猛地收束回去。幻影的光芒瞬间黯淡,那几个细小的光字也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认。
知微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干扰之力强行切入了他的推演过程,如同清水被滴入墨汁,刚刚理出的一点头绪瞬间变得混沌不堪。他膝上的竹简,那刚刚成型的、关于「金簪雪里」的推演纹路,也如同被水浸湿的墨迹般,迅速晕开、消散。
「幻境之力在干扰……」知微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汗。他意识到,在此地推演天机,本身就在对抗整个太虚幻境的法则。每一次深入的窥探,都可能引来更强的反制。
他不甘心,目光转向那团幽蓝色的、显示黛玉葬花并伴有「泪尽而逝」判词的幻影。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灵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轻轻缠绕上去,不敢有丝毫强行探查之意,只求捕捉那些自然逸散的信息碎片。
那幽蓝幻影中,黛玉的身影纤细,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优美与决绝。葬花,即是葬春,亦是自葬。除了「泪尽而逝」四字,幻影边缘,似乎还有极淡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光晕,勾勒出……一枝残破的芙蓉?或是……一池破碎的秋水?
知微屏住呼吸,全力推演。竹简上,新的纹路开始凝聚,试图勾勒那残破芙蓉与「泪尽」之间的关联。是「芙蓉女儿诔」的预兆?还是象征着某种「风露清愁」的终局?
可就在这时,那幽蓝幻影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冰冷、悲伤、却又带着绝对排斥意味的力量弥漫开来。知微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凄婉的哭声同时响起,又似有冰冷的秋水倒灌入灵台,将他所有的推演思路冲得七零八落!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猛地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按住膝上的竹简。那竹简上刚刚凝聚的、关于芙蓉与秋水的纹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简面再次恢复空白,甚至比之前更加「干净」,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推演的痕迹。
「知微!」苏苓见状,急忙上前,将一股温和的草木灵气渡入他体内。
知微缓缓睁开眼,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挫败。「不行……信息太过残破,且幻境本身在排斥我的推演……每次稍有所得,便被强行干扰、抹除……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不允许我等窥得全貌。」
他看向空中那些依旧漂浮的幻影,此刻在他眼中,它们不再是希望的线索,而是一个个美丽的陷阱,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内里却藏着足以撕裂灵识的反噬之力。
「黛玉之判词,除『泪尽而逝』,或还与『芙蓉』、『秋水』相关,然具体何指,难以明晰……宝钗之命,似有『金簪雪埋』之象,与『金玉成空』看似相悖,实则……唉,推演不下去了。」他颓然地摇了摇头,将竹简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点依凭。
灵曦沉默地听着,他虽无法像知微那般直接推演信息,但能感知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维护命运「秩序」的力量。此地,果然非是善予之地。
凌崖听着知微的叙述,看着他那挫败的神情,胸中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触碰不得,推演不得,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预示悲惨结局的判词,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僵持与绝望的氛围弥漫之际,灵曦忽然抬起头,星纹白绫转向某个方向。他的感知中,远处那悬浮的楼阁群深处,有一股更为凝聚、更为古老的命簿气息,正隐隐传来召唤,却又带着更深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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