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绝望如同积压的乌云,终要化作倾盆的暴雨。
篝火的光芒在凌崖骤然起身投下的阴影中剧烈摇晃,他猛地一脚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青砖,砖块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就去救她们!现在!立刻!」他双目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管他什么判词!管他什么天罚!难道就因为知道了她们会死,我们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我做不到!」
他挥舞着那只受伤的、血迹斑斑的拳头,目光扫过苏苓和知微,最后死死盯住灵曦。「灵曦!你看到了!黛玉她会泪尽而亡!宝钗她会孤独终老!我们就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苏苓被他激烈的动作惊得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坚定:「凌崖,你冷静一点!救人?怎么救?警幻仙姑的力量你也见识过了,那是我们能抗衡的吗?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她们,也会害死我们自己!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从长计议,是找到更稳妥的办法,而不是去送死!」
她站起身,面向凌崖,眼中满是忧虑与不赞同。「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和冲动,就把所有人都推向绝路!贾府水深,命运之力更是莫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从长计议?稳妥?」凌崖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嘲讽,「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黛玉眼泪流干?等到宝钗红颜老去?苏苓,你的稳妥,就是看着她们在既定的命途里煎熬,然后告诉自己我们尽力了吗?这不是稳妥,是懦弱!」
「我不是懦弱!」苏苓脸色涨红,争辩道,「我是不想无谓的牺牲!我们连判词都无法改变,如何去改变她们的命运?警幻仙姑的话你忘了吗?我们的干预,可能会让她们更痛苦!」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凌崖怒吼。
「莽夫之勇,徒害人害己!」苏苓寸步不让。
两人怒目相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先前的分歧,在判词带来的巨大压力下,彻底爆发,演变成理念的激烈冲突。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角落的知微,忽然抬起了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再是一片空茫,反而凝聚起一种异样的光芒。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插入了凌崖与苏苓的争吵之中:
「判词……并非完全不可改。」
一句话,如同石破天惊,让激烈的争吵瞬间停滞。
凌崖和苏苓同时转头看向他,连一直沉默调息的灵曦,星纹白绫也微微转向了他的方向。
知微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在模拟推演:「我……在竹简被毁前,最后的推演,以及方才回想幻境中所见……判词虽定,但命运轨迹的某些节点,似乎……存在极其微小的『变量』。」
他看向灵曦,又看向众人:「比如,石髓。」
「石髓的存在,本身就不在原有的命运轨迹之内。它因女娲补天遗石而生,与神瑛侍者同源,却又独立,它对黛玉姑娘有着本能的亲近与保护欲。在太虚幻境中,它的光芒能干扰风月宝鉴的幻象,能引起警幻仙姑的额外关注……这证明,它有能力对既定的命运轨迹,产生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影响』。」
「或许,」知微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无法直接对抗整个命运系统,但我们可以尝试寻找并利用这些『变量』,在关键的节点上,施加微小的影响,如同在洪流中投入一颗石子,或许……就能改变河流的走向,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需要对命运节点更深入的了解,以及……巨大的风险。变量可能导向好的结果,也可能引发更坏的连锁反应。」
凌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迫地道:「有变量就好!只要有办法,再危险也要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苏苓却依旧眉头紧锁,担忧更深:「变量?知微,你如何能确定这变量是福是祸?石髓与黛玉命运关联太深,万一我们的干预,非但没能救她,反而加速了『泪尽而逝』的进程呢?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她看向灵曦,寻求支持:「灵曦,你说话啊!难道真要任由凌崖去蛮干,或者寄希望于一个不确定的『变量』吗?」
灵曦缓缓抬起头,蒙眼的星纹白绫面向争论的三人。他感受到了凌崖那几乎要焚烧自我的决绝,苏苓那源于慈悲与责任的谨慎,以及知微在绝境中寻找到的一丝理性的微光。
团队的理念,已然分裂。凌崖要的是不计后果的行动,苏苓要的是绝对安全下的缓慢图谋,而知微,则提出了一条充满不确定性的、依托于「变数」的险路。
他该如何抉择?如何在激进、保守与冒险之间,找到那个能够凝聚团队、又能真正触及命运壁垒的平衡点?
道观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却同样凝重的面孔。理念的碰撞,并未因知微提出的「变量」而平息,反而因前路的莫测,变得更加纷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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