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云海寂寂。
玄衡真人静立于一片虚无之中,素白道袍不染尘埃,亦不随罡风摆动分毫。他垂眸下望,人间万千景象皆如棋盘罗列,而凤藻宫不过是其中一枚微芒闪烁的棋子。只是此刻,这枚棋子正迸发出异常灼目的光——那是流光盏被点燃的迹象。
他身后,悬浮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流动的金色律令条文缠绕构筑而成的眼瞳。那便是「律法瞳」,它没有情感,只有绝对的观测与记录。条文如金蛇游走,冰冷的字句不断浮现、更迭,皆是下界凤藻宫中正在发生的一切细微动静,包括贾元春每一次呼吸的微颤,指尖每一次不易察觉的收紧。
「命谱节点『昙华初绽』,启动。」律法瞳发出毫无波澜的宣告,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寂静的云海中荡开冰冷的回响。「能量波动符合预期阈值,生命燃烧速率与命谱记载误差小于万分之零点三。」
玄衡微微颔首,面上无喜无悲。于他而言,这并非一场悲剧,只是一次必须精准执行的流程维护。贾元春的挣扎,她的恐惧,她的牺牲,在宏大的天命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持续观测。」他淡声吩咐,目光却未曾离开那团人间最耀眼的光华,「命谱既定,『盛极而衰』乃必然轨迹。确保无外力干扰此进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律法瞳的观测核心微微波动了一下。金色条文流转加速,锁定着凤藻宫内那个捧着流光盏的身影。
「目标个体,元神频率出现微小偏移。」律法瞳冰冷地汇报,「检测到抗拒意念残留,强度等级:微弱。暂未对命运节点产生扰动,但存在潜在偏离风险,概率:百分之零点零零七。」
玄衡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百分之零点零零七,一个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但在绝对精确的天庭律法面前,任何微小的偏差都不被允许。
「标记该偏移。」他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若偏移幅度超过万分之五,或检测到其有中断神力输送之意图,即刻启动『规正程序』。」
「律令已记录。」金色条文闪烁,将这条指令镌刻入观测核心。
所谓「规正程序」,并非雷霆手段的直接干预,那会扰乱命谱本身的「自然」走向。它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引导,一种对「偶然」的精密安排。或许是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动珠帘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提醒她肩负的「责任」;或许是殿外宫女一句「无心」的闲聊,提及贾府近日又得了何种恩赏,皆系于娘娘一身;又或许,是直接作用于其元神,引动那昙花花神本源中对「极致绽放」近乎本能的渴望,压制住那点不甘的「人性」。
这些细微的「偶然」,将会如同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引着那只犹豫的手,让她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向命定的辉煌与毁灭。
玄衡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落在贾元春苍白的脸上。他能「看」到那蓬勃燃烧的流光盏正在如何汲取她的生命本源,那过程清晰如观掌纹。他甚至能「听」到她内心深处那无声的呐喊与悲鸣。
但这与他何干?
他存在的意义,在于维护秩序,在于确保每一段命运都严格按照命谱书写的那样运行。个体的悲欢,不过是宏大乐章中一个注定要消逝的音符。
「命谱后续节点『省亲』『昙凋』已进入预备序列。」律法瞳再次发声,金色条文勾勒出未来模糊的轨迹线,「需确保『初绽』节点能量稳定输出,为后续悲剧链条提供足够因果牵引。」
「知道了。」玄衡淡淡应道,袖袍中的手指微微掐动,推演着后续的一切可能。任何试图阻碍这出悲剧上演的因素,无论是来自元春自身,还是来自凡间那些不自量力的干扰,都会在他无声的调控下,消弭于无形。
云海之下,凤藻宫的光焰愈发夺目,将半个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凡人们仰望着这「神迹」,惊叹着贤德妃的无上荣光。
云海之上,冰冷的观测与计算仍在继续。金色的律令之眼一瞬不瞬,记录着这场盛大绽放的每一个细节,也为那终将到来的凋零,无声地倒数。
辉煌,是诅咒的开始。
寂静,是风暴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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