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峰偏过头,看了安魁星一眼。
“开你的车,这次,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的语气很硬,却没有责怪。
陆云峰脑子里闪过李雪松的叮嘱,又想起对黄展妍的承诺。
安魁星已经亲手抓了郭晖、郭定山和邱老八,立了大功。尤其想到深入缅北的惊心动魄,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兄弟去拼命。
安魁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当然知道陆云峰在想什么。
可“什么都不做”,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安魁星想了想,在一个闪烁的黄灯面前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住。
“老大,不让我出手也可以。但陈继业必须尽快抓住,时间一长,就更不好找了。”
陆云峰抬了抬眼皮,没做声。
安魁星盯着前面的斑马线,用他的鲁南口音继续说:
“老大,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陈继业这次跑掉,肯定有内鬼。而且,我估计他早就换了身份。”
安魁星当过兵,对这种反侦察套路门儿清:
“他绝对不敢用人脸识别,更不敢坐高铁飞机这种公共交通工具。他可以切断自己所有社会关系,但他割不断和家里的联系。他老子陈建国还在,他那种人,想要长期藏着,在外吃喝拉撒,不可能不花家里的钱。”
陆云峰看着他,眼波微动。
安魁星说得有道理,他的脑子里,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红灯变了绿灯,安魁星启动车子,一边行驶一边说:
“咱就盯着陈建国,只要两人有联系,就能反向锁定陈继业藏在哪。”
说话间,车已经驶进正阳大酒店的停车场。
安魁星把车停下,熄火,并没有马上下车。
他回过头,看着陆云峰:
“老大,我有个战友,特战大队的,退伍后考了公安,在市局刑警支队干了五六年了。人靠谱,嘴巴严。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可以找他聊聊,看能不能摸到点什么线索。”
陆云峰看着他,问:“他知道你跟着我?”
“知道。他听说我在正阳县这边干,之前电话里提过,没细说。”
陆云峰靠在座椅上,想了一下。
“先不用跟他说太多。你告诉他,有事,会随时找他。”
安魁星点了下头,没有继续问,也没有追问什么时候找他。
安魁星的习惯就是这样,很多话不用讲明白,他听到什么程度就算什么程度。
但他知道,自己的老大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陆云峰坐在车里,没有立即下车。
他看着酒店大堂璀璨的灯光,脑子里还在转宋明最后那几句话。
市局内部有人替陈继业铺路,但那条路不是为陈继业一个人铺的,而是为所有能牵动这条线的人准备的。
只要把那条线揪出来,陈继业就跑不远。
安魁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
陆云峰搭着他的手臂,拿起拐杖下车。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酒店大门。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时,一个身影从酒店里走出来。
人打了一个照面,顿时,两人都愣住了。
刘芳芳。
这是两人自离婚后,第一次面对面,不过三四米的距离。
刘芳芳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震惊、不可思议,慌乱到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
十个月前,就是在这个正阳大酒店,正是在三楼的“锦绣厅”会客间,刘芳芳把一纸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
那时候,前岳母王桂兰、大姨子刘佩佩、前连襟石健,一众七大姑八大姨齐聚一堂,极尽嘲讽贬低之能事,恨不得把陆云峰踩进门外的泥里。
可十个月后呢?
刘芳芳不眼瞎,也不耳聋,更没丧失仅有的智商。
她见证、听说,甚至亲身经历了陆云峰的辉煌。
从老槐树村被村民们欢呼,到正阳县的雷霆扫黑,到招商引资的众人瞩目,再到日内瓦的国际谈判为国争光,陆云峰的每一步都走得惊天动地。
她更亲自参与了针对、栽赃、陷害陆云峰的行为。
但到头来,若不是陆云峰手下留情,她恐怕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再看看当时和她一起叫嚣的那些人,现在都是什么下场?
石健锒铛入狱,连带那个想一起对付陆云峰的镇长魏建臣也跳了楼。
刘佩佩离了婚,失去了电视台主持人的工作,王桂兰更是一想起当初的所作所为,就以泪洗面。
所有和陆云峰作对,哪怕沾着一点想对陆云峰不利的边的人,没有一个好结果的。
要不是刘芳芳紧紧抱着乔文栋的大腿,不惜牺牲色相并施展手段,才勉强保住自己,她现在根本没机会再见陆云峰。
刘芳芳来这里,是和周绍龙见面的。
周绍龙遵照乔文栋的指示,来正阳找刘芳芳,交代她下一步去市里任职的事。
年底换届期间,人事冻结,乔文栋正在竞争市长的风口浪尖上,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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