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起床的小小烦恼，只不过是现象世界的碎屑罢了。
12月8日，晴，圣洛夫学院。
冬日的清晨总是蒙着一层薄雾，朝阳的光若有若无，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天色是浅浅的灰蓝，顽强地不肯亮透。
同样顽强的还有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迟迟不愿起床的37。
没多少人会拒绝冬日里温暖的被窝，外面总归是冷的，穿衣服时刚接触的瞬间肯定会冰一下。
可是被窝里不一样，这里面自成一个小世界，暖和、柔软、静悄悄的。
37在被窝里舒服地蠕动了一下。
“哗——”
忽然，窗帘被拉开。
清冷的阳光如愿以偿地闯进房间，照亮了床上缩成一团的被子，和站在书桌前的红发少女。
苏菲亚看着赖床的37，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无情地打开了窗户。
这下冷空气也如愿以偿地进来了。
“该起床了，37。”
苏菲亚一边整理着书桌上杂乱无章、写满了数学公式的草稿纸，一边催促37起床。
整理37的稿纸是一门技术活，这不是指操作有多复杂，多高深，只是因为37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数学天才。
她的思考过程异常天马行空，推导过程也随之跳脱。而苏菲亚很清楚，与37相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努力。
很可惜，在数学这个领域，天赋的差距是努力无法跨越的鸿沟。苏菲亚绝望地意识到，无论自己有多么努力，也永远无法追上37的脚步。
就像她是整数，而自己只是无理数，可以近似，却永远不能相等。
现在，苏菲亚艰难地阅读着37的草稿，试图把它们按照推导过程顺序排列。这很困难，但好在她最终还是做到了。
“草稿纸又不够用了啊。”
整理好草稿纸的苏菲亚转头一看，发现37还在被窝里蠕动。
“37！”
苏菲亚走上前，抓住被子的一角，准备一把掀开被子。
37察觉到了苏菲亚的意图，探出头抓住她的手，严肃地说：
“不！苏菲亚，戒律被滥用了！教典里没有一条不允许信徒睡觉。”
苏菲亚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坚决地掀开了被子。
“你来到圣洛夫学院后就懈怠了，37，我们应当随阿波罗星一同起床，你现在已经迟了太多了。”
在寒风的吹拂下，只穿了睡衣的37缩紧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好吧，苏菲亚，你说的对。”37闷闷不乐地与被窝彻底告别。
苏菲亚帮她从衣柜里找来衣服，问：“你还记得戒律吗？”
“我知道。”
37一边说着，一边旁若无人地在苏菲亚面前脱下睡衣。
“离开被褥时要将它卷起、要把睡过的印记抹平。”
穿上印有几何图案的毛衣后，37熟练地挪动身体，背对着苏菲亚开始卷被褥。
苏菲亚欣慰地点点头，拿来梳子，一下一下地给37梳头。
37的头发很长，是漂亮的蓝色，跟她的眼睛一样，让人想起澄澈的海洋。
不过她的睡相似乎不好，头发乱糟糟的，自己又梳不好，只好让苏菲亚代劳。
苏菲亚的手有点凉，37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尤其是在指尖蹭过她耳廓时，她颤抖了一下。
梳好头发后，37从床上下来，规规矩矩地抹平床上的印记，然后穿上带有白色绒毛的披肩，再戴上宽大的帽子，整个人就像一条精心打扮过后的海豚，精致又可爱。
苏菲亚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她目光柔和地看着37。
“那接下来呢？”
“嗯……”37想了想，肯定地说：“接下来应该回忆头一天的所行所事，然后沉思默想今日要做的事。”
苏菲亚点了点头，趁着37冥想的功夫，帮她收拾起了房间。
这条生活方式要求是为了确保记忆力得到最佳的锻炼，而37的记忆力显然很好，迅速完成了回忆与默想。
这次，没等苏菲亚询问，37主动做出了回答。
“接下来，是去田野散步，回到大厅听课，随后是洗涤身体，进行体育锻炼，吃早餐。”
“没错，不过我们现在不在小岛上了，去大厅听课可以跳过，但你下午的课还是要去上，不能再因为沉迷于推导缺课了。”
苏菲亚叮嘱道。
“可是，苏菲亚，教授说我可以不用去，他教不了我什么了。”
苏菲亚语噎。
是啊，37的数学水平她很清楚。连她都能掌握的课程，对于37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数学课你可以不去，其他课你总得去吧。”
“确实是这样，可实验处那边总是叫我去帮忙，那个长着奇怪圆头的人，还有一个总是咬东西的人。”
算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苏菲亚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反正以37的天赋是不愁毕业的，圣洛夫学院想必会求着37留下来。
而她只需要照顾好37的日常起居，然后保证自己能毕业就好。
天才往往也是有缺陷的，37就不能正常照顾好自己。苏菲亚很庆幸这一点，这让她知道自己有资格陪在37身边，但她同时又厌恶自己的这份庆幸。
“该出去散步了。”
苏菲亚说。
“好！”37兴致勃勃地说。
每日的散步是37最期待的时光，与苏菲亚一起在学院内漫步，这里虽然没有田野，却有与小岛相似的海滩，能在上面找到碎石与贝壳，它们的几何图案她很喜欢。
尤其是螺壳，比如鹦鹉螺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螺线。
当然，是对数螺线，而不是阿基米德螺线或斐波那契螺线。或许在旁人眼中区别不大，但在37眼中，它们的区别相当于苹果，香蕉与菠萝。都是水果，却显然不一样。
数学是自然科学，生活中处处都能看见，与数学朝夕相处，37觉得很幸福。而更幸福的，是与苏菲亚一起与数学朝夕相处。
她们离开37的房间，隔壁是苏菲亚的房间，坐电梯下楼后，她们走出宿舍楼，冬日清晨的风扑面而来。
“真好啊。”
37搓搓手，往手心呵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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