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理会那些欢呼。
也没有理会那些败者投来的、混合着不甘与敬畏的复杂目光。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那片他四年前检视过无数遍的看台。
依然没有她。
——也许她从来就不在这里。
也许那个商人口中的白衣女剑客,真的只是另一个与他无关的传说。
也许他这十四年的等待、四年的寻觅,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可笑的、一厢情愿的执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淹没在鼎沸人声中,轻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他准备离开了。
像四年前一样,像十四年来每一次失望后一样,独自走回那片不会质问他、不会畏惧他、不会对他抱有任何期待的沉默山林。
然后——
“慢着。”
那声音清冷如霜,穿过沸腾的人海,穿过他十四年梦境与醒时交界的模糊地带,如同一柄薄而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深处。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同时,那熟悉的、细密的刺痛,从胸口轰然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查理缓缓转过身。
看台最高处,珠帘被人从内侧撩开。
阳光正好,在她身后铺成万丈金芒。
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见那道白衣如雪、霜发如瀑的剪影,看见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一步步走下看台。
人群自动分向两侧,像被无形剑意劈开的潮水。
无人敢拦,无人敢近,甚至无人敢大声呼吸。
他们只是呆呆望着这位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望着她霜雪般的发、冰冷决绝的神情、以及那双望向场中白发青年时、翻涌着太多复杂情绪的赤红眼眸。
——赤红。
和那个人一样的,赤红。
查理怔怔地望着她。
十四年了。
他在梦里见过她无数次,每一次都只看见她的背影。
他追逐过、呼唤过、伸手试图触碰过——每一次都在触到的前一瞬惊醒,指尖空空,枕边微凉。
他从未见过她的面容。
可是此刻,当她终于转过身来、当那双含泪的赤眸与他隔空相望——
他忽然觉得,这面容他早已见过千千万万遍。
不是梦里。
是在比梦更久远、比他忘却的一切更古老的某个地方。
她走到他面前。
几步之遥,她停下。
支离剑缓缓出鞘,剑尖指向他的心口。
她的手很稳,千百年风雨磨砺出的稳。
可那稳之下,是几不可察的、细微如心跳的颤抖。
“仙舟联盟——”
她开口,声音嘶哑。
“——罗浮仙舟。”
一字一顿,像将十七年的等待、寻觅、绝望与执念,全部压进这几个音节里。
“剑首……”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
“……镜流。”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像递出一柄磨了千年的刀。
查理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流。
这两个字落在他耳中,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他知道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这十四年来,每当他在梦中追逐那道白色背影时,每当他在夜半惊醒望着虚空发怔时,每当他在溪边俯身看见自己那双与眼前女子如出一辙的赤红眼眸时——
这个名字就会浮现在脑海。
镜流。
镜流。
镜流。
他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为何它每一次浮现,都会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他只是知道。
他记得她。
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刻入骨髓的方式。
可他不敢确定。
他忘了一切。
忘了自己的来处,忘了自己的姓名,忘了三十七年前那个早晨自己为何会躺在苔原中央、被老埃里克粗糙的手掌轻轻抱起。
如果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那现在的他,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吗?
“……抱歉。”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他没有看见她眼底那簇本就摇曳如风中残烛的光,是如何在他这四个字中,一点、一点熄灭的。
沉默。
长久的、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镜流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碎冰在溪流中相互撞击的脆响。
然后渐渐变高,变尖,变凄厉,变破碎——像一柄上好的剑,被人用力掼在青石上,从剑尖裂到剑锷,发出最后的、不甘的悲鸣。
“呵呵……”
她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弯了腰,笑到支离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零乱的、痉挛般的痕迹。
你不知道。
你竟然不知道。
我找了五十年。
走遍了星海的每一个角落,踏碎了千千万万颗荒芜的星辰,听过了成百上千个关于“无名之神”的传说,收集了一船舱与你有关的无用的杂物,在无数个深夜抱着你的剑、唤着你的名字、等你从那个该死的树里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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