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业!”苏砚不再理会那客商,直指核心,“永顺染坊陶师傅已然招供,是你指使他研磨红信石毒粉,装入锦囊,交由‘水工李’在龙舟赛时暗害沈拓!云锦坊暗账在此,记录你购买违禁原料、雇佣凶徒、与不明客商巨额交易的铁证!秦老把头临死前握着的丝线,直指你与永顺染坊的勾连!还有这些货箱上的靛蓝标记,与陶师傅供述、漕司内线证词完全吻合!你还有何话说?!”
一件件物证,一桩桩指控,如同千斤重锤,将柳承业彻底砸垮。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半个辩驳的字眼。他精心构筑的锦绣迷宫,在苏砚抽丝剥茧的追查和雷霆万钧的收网下,轰然坍塌。
那名陈先生见柳承业已垮,知道大势已去,倒也光棍,弃了短刃,冷笑道:“好手段!没想到栽在你这小小县令手里。不过,柳承业,你以为你做的事,上头没人知道吗?这些货,最终是要送到谁手里,你心里清楚!”
苏砚目光一凝,这客商话中有话,暗示柳承业背后还有更大的买家或保护伞。但这已不是今夜首要之事。
“全部拿下!仔细搜查货栈、货船,以及柳承业、这姓陈的随身物品,所有货物查封登记,一丝一毫不得遗漏!”苏砚果断下令。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面如土色的柳承业、神色阴沉的陈先生及其手下,以及柳承业的一干心腹护院,尽数捆缚押走。
张茂亲自带人清点查抄。除了现场这批企图运走的仿冒贡锦、假古玩和香料,在柳承业随身的囊袋中,搜出了那本关键的暗账原件,以及几封与陈先生等人的密信,信中隐约提到了北方某个颇有势力的“贵字号”商行。在货栈一个隐蔽地窖里,还发现了尚未运走的几箱仿制“金鳞线”和部分盗窃来的华彩阁原始织样。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乐平县锦绣行当里掀起的这场腥风血雨,终于在子夜时分的运河码头,随着柳承业的瘫倒,暂告一段落。然而,那陈先生临去时意味深长的话语,却像一根刺,扎在苏砚心头。柳承业背后的网络,恐怕比眼前显露的,还要深广。
但无论如何,沈拓可以瞑目,秦老把头得以申冤,华彩阁的冤屈得以洗刷。至于更深处可能存在的阴影,只能留待日后,徐徐图之。
苏砚走出货栈,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弱的蟹壳青。运河的水声依旧,哗哗地冲刷着石阶,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人赃并获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空气中还残留着旧货栈的尘土味、锦缎的微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与汗水的痕迹。衙役们正忙碌地将查封的货物井然有序地搬出,押送人犯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未感到多少如释重负的轻松。柳承业伏法,固然是罪有应得,沈拓与秦老把头泉下有知,或可稍得慰藉。但陈先生那句“上头没人知道吗”和“贵字号”,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这锦绣杀局,恐怕不仅仅是乐平两家绣坊之间的嫉妒倾轧,其根须或许已顺着漕运的水路,蔓延到了更远、更深的权力与财富的泥沼之中。柳承业可能只是一只被欲望驱使、又被更大阴影所利用的贪婪之手。那些标记着靛蓝记号的货箱最终流向何处?所谓的“贵字号”又是何方神圣?这些疑问,像晨雾一样萦绕在心头,难以驱散。
然而,苏砚也深知,以他目前的位置和掌握的线索,想要继续深挖这背后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树。他能做的,便是在自己权责范围内,将眼前这桩血案查个水落石出,给冤死者一个交代,让真凶受到律法的制裁。至于更深处可能存在的阴影,只能如这运河之水,看似平静流淌,却将秘密深藏河底,留待日后,若机缘巧合,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带着水腥气的空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转身,走向正在指挥善后、脸上带着疲惫却更多是振奋的张茂和衙役们。天光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乐平县衙里,还有无数琐碎却真实的民生等着他去处理。这锦绣下的血色阴影终将被晨光驱散,而守护这片土地上寻常日子的平静与公正,才是他此刻最切实的职责。东方,那一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染亮了低垂的云层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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