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敲打着电子科技大学的梧桐叶，也敲碎了技术互助角群里的一片热闹。王科杰正对着屏幕和藤井上鸟争论算法参数，手机突然弹出的一条新闻推送，让他的手指猛地僵在键盘上——成电女生宿舍因就寝矛盾引发持刀伤人案，一名大二女生失血过多身亡。
新闻里没有提名字，可王科杰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翻出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于雪-数模队友”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于雪，这个名字在王科杰的记忆里，一直和四年前那个凉爽的秋天绑在一起。彼时他还是成电的本科生，和太原理工的王阳宇、南开大学的谢文波，还有天津理工的于雪组队参加美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于雪是队里唯一的女生，来自云南昆明，一身利落的短发，说话语速极快，解题时的思路比刀刃还锋利。更让王科杰印象深刻的是，她练了十年跆拳道，半决赛答辩时，对面的评委故意刁难，她愣是凭着清晰的逻辑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把对方的质疑一一拆解，临走时还笑着撂下一句“学术争论靠实力，不是靠嗓门”。
那半个月的并肩作战，让四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成了要好的朋友。赛后散伙饭上，于雪抱着啤酒罐，眉飞色舞地说自己保研目标是天津理工本校，以后要在工业数学领域深耕。王科杰拍着胸脯说，以后成电有技术难题，随时找他。可那之后，大家忙着各自的学业，联系渐渐稀疏，只偶尔在数模爱好者的群里点个赞，分享些学术资料。
王科杰从来不知道，于雪还有个妹妹，更不知道她的妹妹就在成电读大二。
雨越下越大，实验室里的键盘声渐渐停了。江皓和李慕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凑过来问怎么了。王科杰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们看这个新闻，是不是……”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王阳宇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于雪的妹妹，就是遇难的那个女生。
王科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猛地站起身，撞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江皓喊他的名字，他也没听见，只知道雨幕里的成电校园，此刻正笼罩着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他终于拨通了于雪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于雪，”王科杰的声音涩得厉害，“我知道了，你……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成都，”于雪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雨泡透了，“我昨天接到电话，连夜坐飞机过来的……我妹妹她……她才大二啊……”
王科杰的心揪成一团。他想起数模竞赛时，于雪偶尔会提起家里的事，说父母在昆明做生意，妹妹比她小两岁，从小就黏着她，高考时非要报成电，说要跟着姐姐的脚步，以后也学工科。那时候于雪说起妹妹，眼里满是骄傲，说“我妹妹比我聪明，以后肯定比我有出息”。
可现在，那些鲜活的话，都成了扎心的针。
王科杰撑着伞，在雨里快步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警戒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警车的灯光在雨幕里闪着冷光。他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蹲在警戒线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正是于雪。
他走过去，把伞撑在她的头顶。于雪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数模队主力的影子。
“王科杰……”她哽咽着，话没说完，就扑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我妹妹她……她只是和室友吵了几句关于熄灯时间的架……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王科杰僵着身子，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替这个寒秋的夜晚，哭出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江皓和李慕斯也赶了过来，默默站在旁边，把带来的热水和外套递过去。技术互助角的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屏，所有人都在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惋惜，蒋旭辉说要帮忙联系济南的律师资源，陈宇说深圳的听障社区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敖蝶芙和杨莉莉则在商量着，要为遇难的女生组织一场悼念活动。
于雪哭了很久，直到声音沙哑，才慢慢止住眼泪。她看着王科杰，眼里满是绝望：“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有妹妹……我总觉得，我要先做出点成绩，才能好好保护她……可我现在……”
王科杰攥紧了拳头，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那些年，他们忙着竞赛，忙着考研，忙着各自的前程，竟从未问过彼此的家人，从未关心过那些藏在“队友”身份背后的，细碎的牵挂。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于雪站起身，朝着警戒线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空洞得吓人。王科杰扶着她，轻声说：“于雪，你不是一个人。我们这些队友，还有技术互助角的所有人，都会陪着你。”
于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晨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落叶，飞向远方。王科杰看着身边这个曾经无比坚韧的女孩，心里忽然明白，有些牵挂，从来都不该等到失去后，才想起未曾说出口。
而这个寒秋的噩耗，也让技术互助角的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间，读懂了“珍惜”二字，沉甸甸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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