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板的订单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但更让人发愁的是，仓库里的红薯眼见着就要见底了。
这天一大早，李福满和周会计从仓库出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最多再撑三天。”周会计把账本合上，重重叹了口气，“周边几个村子的红薯都被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要价太高，要么质量不行。”
王老倔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旱烟：“实在不行，我去更远的村子问问？”
“来不及了。”李福满愁眉苦脸，“往返就得两天，还不一定能收到好的。”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张丽丽挎着个小布包兴冲冲地跑进来：“村长！好消息！”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表哥在县供销社，说他们仓库里有一批积压的红薯，愿意低价处理给咱们！”
李福满眼睛一亮，接过单子看了看，价格确实便宜得让人心动。
“就是......”张丽丽欲言又止，“这批红薯放得久了点，有些发芽了。不过我表哥说了，把芽削削一样用！”
翠花婶第一个反对：“发芽的红薯有毒哩！咋能做粉条？”
“婶子你这就不懂了！”张丽丽提高音量，“煮熟了哪还有毒？咱们现在急着用，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赵老板的大订单吧？”
几个年轻社员小声议论起来：
“丽丽姐说得也有道理，削削应该能用。”
“是啊，赵老板的订单要紧......”
王老倔猛地站起来：“胡闹！用发芽红薯做粉条，亏你想得出来！这要是吃出问题，咱们‘山屯牌’还要不要了？”
“王叔你别吓唬人！”张丽丽不服气，“煮熟了根本没事！咱们把价格压下来，成本低了，赚得更多！”
两派人又吵作一团。李福满看着争吵的众人，额头直冒汗。一边是唾手可得的便宜原料，一边是老社员们的坚决反对，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晚丫头，你说呢？”他习惯性地寻找林晚的身影。
林晚刚从粉条架子那边过来，手里还拿着根刚晾好的粉条。她听明白原委后，把那张进货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把它放在桌上。
“这批红薯，我们不能要。”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张丽丽急了：“林晚！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仓库都要空了！”
“我知道。”林晚平静地看着她，“但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要。”
她拿起那根晶莹剔透的粉条：“咱们的‘山屯牌’能立住，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发芽红薯就算煮熟了没毒，口感、色泽都会受影响。赵老板为什么要高价买咱们的粉条？不就是冲着质量来的吗？”
她转向众人，语气诚恳：“是，这批红薯便宜，能解燃眉之急。可咱们今天用了次等原料，明天就可能降低工艺标准。一次两次也许发现不了，时间长了，‘山屯牌’还是‘山屯牌’吗？”
周会计连连点头：“晚丫头说得对，不能因小失大啊！”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张丽丽气得跺脚，“等着停工吗？”
林晚早就想好了对策：“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王叔带几个人，能收多少好红薯先收多少，不够的我去找农技站问问，看能不能调剂一些良种红薯。”
“第二，”她看向晾晒架，“咱们把现有的好红薯，全部用来生产最高品质的粉条。同时跟赵老板商量，看能不能分批交货，先供一部分，剩下的宽限几天。”
陆远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边，闻言补充道：“我认识运输队的人，可以请他们帮忙，从更远的地方调好红薯，就是运费贵点。”
李福满还在犹豫：“这......分批交货，赵老板能同意吗？”
“我去谈。”林晚语气坚定，“我相信赵老板要的是长久的好货，不是一时的凑合。”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老倔立即带人出发去收红薯，陆远征也去找运输队的关系。林晚则借了村里的自行车，准备去县里农技站。
张丽丽看着林晚推车出门，忍不住追上去：“林晚，你就这么有把握？万一赵老板不同意呢？万一农技站没有红薯呢？”
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丽丽姐，我知道你是为合作社好。但有些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她骑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村路上。
到了农技站，林晚直接找到站长。她没提合作社的困难，而是拿出“山屯牌”粉条样品，详细介绍了他们的生产工艺和对原料的要求。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红薯，更是能保证品质的稳定货源。”林晚说得诚恳，“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对推广良种也是好事。”
站长被她的专业和诚意打动，竟然真的从试验田里调剂出一批优质红薯，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应急。
另一边，陆远征也带来了好消息。运输队愿意帮忙，三天内就能从邻县调来一批好红薯。
晚上，林晚在合作社办公室给赵老板打电话。她如实说明了情况，保证先交付部分优质粉条，剩余的一周内一定补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赵老板爽朗的笑声：“林技术员，就冲你们这份认真劲儿，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分批交货没问题，质量一定要保证！”
挂掉电话，整个合作社的人都松了口气。
李福满擦擦额头的汗：“晚丫头，今天多亏你了......”
张丽丽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林晚，第一次没有出言讽刺。她想起林晚说的“底线”，心里莫名有些触动。
夜深了，林晚最后一个离开合作社。走到门口，发现陆远征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烤红薯。
“吃点东西。”他把还温热的红薯递过来。
林晚接过来，掰开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忙碌一天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今天......谢谢。”她轻声说。
陆远征看着她被红薯烫得直呵气的样子，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做得很好。”
今后的路还长，还会遇到更多困难，但要守住这份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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