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
早上七点,记得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南方试点区的邮票,印着一棵棕榈树。邮戳盖得有点糊,但能看清日期:五天前。
“谁寄来的?”铁砧问。
记得把信封翻过来。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陈小禾。
铁砧看着他。“你找到她了?”
“不是。是她找到的我。”记得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我爸说,那颗星是你画的。谢谢你记得他。”
铁砧没有说话。记得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他出去了。还活着。还记得那颗星。”
上午九点,林远在看那份信。周敏坐在旁边,布袋放在膝盖上。她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陈述——就是那个A-3?”
记得点头。“他出去的时候五十四岁。现在五十六了。”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他女儿找他找了多久?”
“不知道。但找到了。”
周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我儿子出来的时候,也快三十了。”
林远看着她。“他出来的时候,你会在门口。”
周敏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布袋抱紧了一点。
中午十二点,铁砧在办公室里写记录。记得站在窗边,看着南方的方向。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
“你在想什么?”铁砧问。
记得没有回头。“在想,他出去这两年,怎么过的。”
“陈述?”
“嗯。五十四岁出来。没有家,没有工作,没有钱。只有一个女儿,还不知道在哪。”他停顿。“但他记得那颗星。画了两年。”
铁砧放下笔。他拿出第五十五张纸,在上面写:第五六八天。陈小禾来信。陈述还活着。记得那颗星。
下午三点,林深在安置点门口看见邮差。是个年轻人,骑着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几封信。他看见林深,停下来。“林远在吗?”
“在。”
邮差从车筐里翻出一封信,递给她。“南方来的。给一个叫记得的人。”
林深接过信。信封和早上那封一样,贴着棕榈树的邮票。寄件人还是陈小禾。她拿着信走回办公室,递给记得。
记得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站在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南方试点区·第七安置点·12号房。他瘦,头发花白,但站得很直。胸前别着一颗星——手画的,用墨水,边缘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爸说,他现在每天看星。那颗星。”
记得看着那张照片,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和第一封信放在一起。
傍晚六点,铁砧在走廊里碰见周敏。她站在窗前,看着北方。天还没全黑,但已经能看见几颗星。
“他今天画了新的。”周敏说。
铁砧看着她。“周远?”
“嗯。他说他画完了。三十一万个点。纸不够大,有些点挤在一起,有些点离得很远。但够了。”她转过头。“他说——他画的是有人在等。”
铁砧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北方。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铁砧坐在住处桌前,打开金属盒。五十五张纸,从第一天到现在。他拿出第五十六张,在上面写:第五六八天结束。陈述还活着。他女儿找到了他。他每天看星。周远画完了三十一万个点。
他合上盖子。窗外,那颗星还在。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它会在,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喜欢我在废土无限吞噬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我在废土无限吞噬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