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都市奇闻报》的出刊，像是在平静的京城里扔下了一颗炸弹。
这一天的报纸，卖得疯了一样，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
无数人手里都捏着这份油墨味刺鼻的报纸，死死盯着头版头条。
那个标题，用上了最大号的、触目惊心的黑体字，像是要从纸上跳出来咬人。
《亿万富翁的背后：一扇紧闭的门和一双流泪的眼》！
标题下面，是两张对比强烈到让人心头发堵的照片。
一张，是西山王府那座朱红色的、气派到让人窒息的大门，威严、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另一张，是秦淮茹那张布满皱纹、老泪纵横的脸，愁苦、无助，每一个褶子里都写满了故事和凄凉。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却又震耳欲聋的控诉。
文章的内容，更是极尽煽情之能事。
孙海的笔，在林渊团队的“暗中帮助”下，变得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把棒梗颠倒黑白的哭诉，和秦淮茹声泪俱下的哀求，用最能戳动人心窝子的文字，刻画得入木三分。
在孙海的笔下，林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一个踩着昔日邻居和“恩人”的肩膀爬上去，一朝得势便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一个宁愿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也不愿施舍一分钱给“发小兄弟”的无情资本家。
一个将养育过自己的“老母亲”拒之门外，任其哭嚎的铁石心肠的混蛋。
这篇报道，就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的舆论。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单位食堂，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看了报纸没？那个林渊，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一个穿着工装背心的大爷，一口喝干了碗里的豆汁，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那么有钱了，住着王府，接济一下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怎么了？人家又不是要他金山银山！”
“你看照片上那个老太太，哭得多可怜啊！造孽啊！这林渊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为富不仁！古人说的真没错！这种人就该被拉出去批斗！”
这个年代的人，骨子里大多还很淳朴，对“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有着天然的、刻骨的痛恨。
一时间，林渊的形象，在许多普通人心里，从一个传奇的、为国争光的大企业家，迅速滑落成一个冷漠无情的负心汉。
当然，也有一些理智的声音。
“这事儿不对劲吧？”一个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
“我怎么听说，那个叫棒梗的，以前就是个小偷，名声臭得很，刚从牢里放出来？”
“一个刚出狱的混混，跑到一个大企业家门口去要钱，这怎么看都像是敲诈勒索啊！”
“就是，渊卿集团前段时间不是才捐了十个亿搞科研吗？这么有家国情怀的人，会是报纸上写的那种小人？”
“谁知道呢，人是会变的嘛。说不定就是有钱了，良心被狗吃了。”
两种声音在坊间交织，争论不休。
但同情弱者，是大多数人的天性。
在孙海精心炮制的、催人泪下的文章引导下，负面的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开始疯狂地滋生蔓延。
渊卿集团，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彻底打爆了。
无数的合作方，主管部门，都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整个部门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是焦头烂额，汗流浃背。
董事长办公室。
“砰！”
门被用力推开。
苏曼卿俏脸含霜，手里死死地攥着那份报纸，胸口因为气愤而剧烈起伏。
“林渊！你看了没有！”
她快步走到林渊面前，把那份报纸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白皙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红。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是诽谤！是敲诈！”
“那个孙海，那个棒梗！他们怎么敢！”
苏曼卿气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音。
她可以忍受别人商业上的竞争，但无法忍受这种卑劣的手段，往林渊身上泼脏水。
“我们必须立刻召开记者会！把真相说出去！”
“我们要告他们！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林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纸。
他看得非常认真，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漏下，甚至连排版和配图都仔细研究了一番。
听到苏曼卿的话，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甚至，嘴角还挂着一抹冰冷的、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他伸出手，从苏曼卿手里拿过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报纸，轻轻地把它抚平，放在桌上。
“别气。”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鱼儿，不光咬钩了。”
他看着报纸上秦淮茹那张脸，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片漠然。
“他们还把全家老小都拉下了水，连带着渔网，都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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