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黏稠而厚重,吞噬了远山,隐没了树梢,连平日里最熟悉的屋舍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
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穗子家跑去。右手死死攥着那叠照片。照片上,周明远举着酒杯、志得意满狞笑的油滑嘴脸,与几位村干部卑躬屈膝、谄媚敬酒的姿态,形成了一种无比刺目的对比。
耳边,小芳临走前那句冰冷又带着绝望的话语,如同鬼魅般反复回响:“化工厂一旦建成,这片土地,还有这屯子里的人,就彻底毁了……”
他几乎是撞开了林穗家那扇虚掩的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死一般的寂静。
“穗子!穗子!” 铁柱的喊声在浓稠的雾气中冲撞、回荡,却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的骚动声如同滚雷般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尖锐的叫嚷、机器的轰鸣和人群的喧哗。铁柱心中一凛,握紧了那根从不离身的桑木鞭,转身朝着村口狂奔而去。
村口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周明远正趾高气扬地对着聚集过来的村民大声叫嚷:“……土地流转合同,大部分人都已经按了手印!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识相的就赶紧配合工作,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从城里带来的手下。更让人心惊的是,那几台涂着黄漆的巨型推土机已经“轰隆隆”地发动了起来,庞大的钢铁身躯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随时都会张开獠牙,将眼前的一切碾为平地。
“周明远!你个狼心狗肺、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只见满仓娘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周明远,“当初你是怎么忽悠我们的?说好了建卫生院,给屯里的人看病方便!现在呢?现在却要建那挨千刀的化工厂!你这是要绝了我们靠山屯的根啊!”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绝望和愤怒。
王麻子死死盯着周明远:“我们老王家,祖祖辈辈都埋在这片黑土地里!我们吃的、喝的、穿的,都从这地里来!这地,就是我们的命!你们想糟蹋它,除非从我这把老骨头上碾过去!”
周明远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的阴鸷,他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在空中“哗啦”抖开:“看清楚!这是合同!按了手印就是生效的!你们现在这样聚众阻拦,就是妨碍公务,是违法行为!” 他眼神一厉,朝身后的壮汉们使了个眼色,“把他们给我‘请’开!”
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立刻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都给我住手!”
铁柱挥舞着那根坚韧的桑木鞭,如同一条矫健的豹子般冲入了人群中心。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爆响,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惊得那些壮汉和周明远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铁柱高高举起那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照片,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乡亲们!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这些人的真面目!他们嘴里说的卫生院,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们真正要建的,是那断子绝孙、污染土地的化工厂!周明远,还有你们几个!” 他猛地转向那几个脸色骤变的村干部,“你们拿着乡亲们的信任,干的却是吃里扒外、祸害乡里的勾当!你们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这片生养你们的黑土地吗?”
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愕、愤怒、不敢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带着极尽的嘲讽和威胁:“陈铁柱,就凭你?一个穷山沟里的泥腿子,也想当救世主?别做这些无谓的挣扎了,螳臂当车,徒增笑耳!你以为凭你,能改变什么?能改变大势所趋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村口,一个窈窕的身影款款而下——正是小芳。
“小芳,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铁柱看着她这身打扮和此刻出现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小芳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铁柱面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声音很轻,“铁柱,别再执迷不悟了。你看看这里,除了贫穷、落后,还有什么?跟我去城里吧,以你的能力,我保证,你能过上完全不同的、真正的好日子。” 她身上浓郁的、不知名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铁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铁柱想要挥开她的手,厉声反驳的时候,一个身影,静静地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是林穗。
她不知何时来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般清澈透亮,带着温和的笑意,而是清冷得像数九寒天里封冻的松花江江面,看不到底,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冰封。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小芳身上,随即移到铁柱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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