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阳光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照在茶几一角。诺雪站在料理台前，手握红笔，在学习计划表的“第一天”上方画了个五角星。笔尖用力，纸面微微凹陷。
她盯着那颗星看了两秒，转身打开电脑。
杰伊送小悠上学还没回来。家里安静。她点开课程平台，页面跳转到“第一课：儿童情绪发展的三个阶段”。讲师头像出现在屏幕左下角，她没多看，直接点击播放。
笔记本摊开在桌边，她写下标题。
视频里说到“依恋理论”，她停下。这个词听不懂。她按暂停，翻资料，又倒回去听一遍。还是不明白。她在本子上写：“像小悠睡前一定要抱兔子。”然后画个箭头，标上“安全感”。
她点点头，继续。
七点二十分，门锁响动。杰伊进门，手里拎着早餐袋。
“开始了？”他换鞋，声音压低。
诺雪抬头，“嗯。”
“讲到哪儿了？”
“刚讲完第一个阶段。”她合上电脑，“你吃饭吗？”
“吃。”他走进厨房，拿出豆浆，“你别管我，接着听。”
诺雪重新打开电脑。杰伊端着碗坐到沙发另一头，咬了一口包子。
“你穿这件衣服去上课？”他忽然问。
诺雪低头看自己——浅粉色针织衫，领口有蕾丝边。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杰伊嚼着包子，“就是……老师要是看到直播画面，会不会以为报课的是我老婆？”
诺雪瞪他一眼，“没人直播。”
“哦对。”杰伊笑，“忘了你是真老婆。”
诺雪扔过去一张便利贴，正中他脑门。
中午十二点，洗衣机嗡嗡作响。诺雪把衣服晾上阳台，顺手从兜里掏出打印资料。风有点大，她赶紧用保温杯压住纸角。
她坐在小凳上，逐句默读上午的内容。读到一半，发现一段划了线但没记笔记。她皱眉，回忆视频里的句子，用自己的话补在旁边。
“孩子哭闹不一定是因为饿。”她轻声念，“可能是想确认大人还在。”
她停顿一下，想起上周小悠发烧时，半夜醒来连喊三声“妈妈”。当时她立刻起身开灯，把他搂进怀里。
现在想来，那不是任性。
她翻页，继续读。
下午三点，家门落锁。诺雪坐在书桌前，点开第二讲。这次她准备了彩笔，一边听一边画思维导图。
“情绪识别”用蓝色，“行为反应”用绿色，“应对方式”用红色。
讲到案例部分，她说不出口的术语变多了。“共情”“边界”“正向强化”……她一个一个暂停，查词，再记录。
有个地方她卡了很久。
“当孩子表现出攻击性行为，根源可能是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
她盯着这句话。
小悠最近没有攻击行为。但她记得有一次，他把拼图摔在地上，因为杰伊说了一句“你拼得太慢了”。
当时她哄了半天，现在看，也许不只是因为话难听。
她拿起红笔，在文档角落画了个问号。
晚上六点五十分，钥匙转动。
诺雪正趴在茶几上整理笔记，听见声音抬了抬头。
杰伊放下包，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发梢，“还在啃？”
“第二讲快弄完了。”她揉眼睛，“这个‘情感需求’，是不是就是……想要人陪着？”
“差不多吧。”杰伊拉开椅子坐下，“就像我加班回来，你不给我热水喝，我就故意把碗摔桌上。”
诺雪瞥他，“你试过？”
“没有。”他笑，“但我能理解。”
诺雪指着那一段，“这里说，如果长期忽略，孩子会用更激烈的方式引起注意。我在想，我们有没有漏掉什么？”
杰伊认真看她写的笔记，“你已经注意到这些了，就是最大的改变。”
“可我还不会做。”
“你现在不就在学？”
诺雪低头，手指摩挲着笔帽。
“有些词太难懂。”她说，“我怕记错了，反而害他。”
杰伊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你愿意一个个查，一句句改，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他说，“别急，慢慢来。”
诺雪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明天周末。”杰伊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找入门书。或者上网查资料，把这些问题都标出来。”
她点头，“好。”
七点四十五分，诺雪重新戴上耳机，开始复盘第一讲的重点。杰伊在厨房煮面，偶尔探头问她要不要加餐。
八点二十，她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杰伊从沙发抬头。
“今天就到这里。”她把文件夹放进抽屉，封面朝上，写着“为小悠”。
她走到洗手间洗漱。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有点乱，眼下有淡淡阴影。
但她笑了。
九点整，她躺上床，手机亮起。备忘录里新增一条：
【待解问题清单】
1. 依恋理论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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