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手从速写本上滑下来,指尖还搭在封面边缘,像怕它突然飞走。客厅的灯已经换成了白天模式,光线比昨晚清晰许多,茶几上的三只茶杯底残留着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小悠昨天画的欢迎卡片歪倒在布丁碗旁边,折成的小纸船一只角被蹭皱了。
她没动那本子。只是盯着地毯,昨晚他们讨论时留下的便签纸还散落着,有的写着“对话墙”,有的画着展区动线箭头,最边上一张是小悠写的“SSR抽中了!”,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杰伊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查邮件。他看了眼时间,轻声说:“今天天气不错,晾在外面的花材应该干得差不多了。”
诺雪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悠趴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在一张硬卡纸上涂颜色。她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忽然坐起来:“妈妈,你要不要看看我做的新海报?我用了藤蔓边框,跟你的信一样!”
她说着跳起来,从书包里抽出一张A3大小的纸。纸上用粗笔写着“藤光”两个大字,周围缠绕着手绘的藤条,叶子形状不太规整,但能看出用心。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三人剪影,站在展厅门口,头顶飘着气泡对话框,里面写着“欢迎来看我们的野藤”。
“挺好的。”诺雪接过纸,手指沿着边框慢慢划过,眼神却没落在图案上。她翻到背面,发现空白页上也写了一行小字:“每根藤都有话说。”
“这是我写的!”小悠凑过来,“我觉得观众看了会想留言。”
诺雪点点头,把纸放在一边,没说要贴哪儿,也没说要不要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那道铁丝网刮出的细痕还没完全褪掉。她记得那天风很大,藤叶哗啦响,她蹲在荒地边缘,阳光斜照进铁丝网缝隙,照在那根扭曲生长的枝条上——那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值得被人看见。
现在真有人愿意来了。
可她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贪心。
“田老师的作品那么精致……”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的藤系列,会不会显得太粗糙?”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悠愣住,笔尖停在半空。杰伊放下手机,转头看她。
“不会啊!”小悠立刻反驳,“我们的藤最有力量!你看那天风吹得多响!我都录下来了!”她手忙脚乱掏出平板,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是她蹲在地上拍的,镜头对准一丛被风吹得剧烈摇摆的野藤,枝条互相碰撞发出沙沙声,阳光透过叶片打出斑驳的光影。
“听!这就是它的声音!”小悠把音量调高,“这哪是粗糙,这是活着的声音!”
诺雪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我知道你是觉得它真实。”她轻声说,“可别人呢?普通人能看懂我想表达的东西吗?他们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枯枝?”
“谁敢这么说!”小悠站起来,“我就问他有没有见过真正的野地!有没有看过一根藤怎么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杰伊没急着说话。他伸手握住诺雪的手,掌心温热。她的手指有点凉。
“确实会有人看不懂。”他说,“但这不是你的问题。艺术本来就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你做这个展览,也不是为了讨好所有人,对吧?”
诺雪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怕的不是批评,而是沉默。怕努力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屋子没人读懂的作品,和几张客套的夸奖便签。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去那片荒地的时候吗?”杰伊继续说,“你说那些园艺店买的藤太规整了,没有呼吸感。可正因为它野,才特别。你现在担心别人看不懂,可要是人人都一眼就懂,那它就不叫野藤了。”
小悠用力点头:“就是!要是谁都看得透,那它早被人挖回去种盆里了!”
诺雪终于扯了下嘴角,这次是真的笑了下,虽然很短。
但她还是没松口气。
她站起身,动作有点僵。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把用过的杯子收到厨房,把散落的便签一张张叠好收进文件夹。她走到窗边,检查晾在阳台上的几束干花样本,把歪掉的枝条扶正,又拿喷壶轻轻喷了点水。
小悠追过去:“妈妈,你要不要看看我给‘对话墙’做的示范条?我写了好多句!”
她递来一张蓝色便签纸,上面写着:“亲爱的藤,请替我记住今天的风。”下面是另一行:“谢谢你没被剪断。”
诺雪接过纸条,看了看,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它夹进了速写本里。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回到沙发坐下,翻开速写本,翻到《藤光》主展区的设计图。铅笔线条清晰,灯光标注、展品位置、动线走向都画得整整齐齐。她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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