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气在空中扭了几圈,水开始咕嘟作响。小悠站在灶台前没动,手指搭在面条包装袋的锯齿口上,目光却穿过厨房门框,落在客厅那头。
杰伊还坐在阳台边的藤椅里,手搭在扶手,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横过地板一直伸到工作室门口。他没回头,也没起身,只是望着院角那丛新冒芽的紫藤,像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东西。
诺雪的工作室灯还亮着,窗帘半拉,她弯腰整理工具柜的动作慢了下来。一块软布从她手里滑落,掉在脚边也没捡。她直起腰,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荒生》照片——那是去年展览最核心的作品,藤条扭曲缠绕,像是从废墟里挣扎而出的活物。她记得那天收工时天已全黑,指尖全是划痕,杰伊一句话没说,端来温水让她泡手,又把毯子搭在她肩上。
她忽然想起小悠刚才递给她的一张折好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妈妈说,想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作品。”字迹是女儿的,但内容明显不是她的原话。她把纸展开又折好,夹回速写本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院子里的风动了一下,吹得藤椅轻轻晃。杰伊眨了眨眼,视线从紫藤移到自己手上。这双手粗、茧厚,修过水管、换过灯泡、抬过展架,也曾在诺雪晕倒那天把她抱进房间。他记得医生说的话:“过度疲劳,血糖偏低,需要休息。”可诺雪醒来第一句问的是展览布展进度。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老茧,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是真的担心她累倒,还是……只是害怕自己跟不上她的脚步?
他想起诺雪第一次穿裙子出门那天。他紧张得一路走在她外侧,生怕路人多看一眼。结果人家看了,点头说“这姑娘真秀气”,他反而愣住。后来他才明白,不是世界有多难容她,是他自己太紧绷。可这一次不一样。开店不是穿衣打扮,是实打实的压力、责任、时间消耗。他挣的钱够不够撑住后方?孩子上学要不要更稳定的生活?万一她病倒了,谁来扛?
他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可他又想到昨天小悠问他:“妈编的那个鸟巢,你不是一直留着吗?”他说是。小悠又问:“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每根藤都有自己的位置?”
当时他没答上来。
现在他盯着那丛紫藤,嫩芽刚冒头,歪歪斜斜地攀着旧支架,不像修剪过的花那样整齐,但生命力硬是从缝隙里钻出来。诺雪不就是这样?从没人教她怎么做藤艺,她就自己看视频、跑山林、试材料,一点点摸索出自己的路。连《荒生》那种没人敢做的结构,她都拿下了。
他是不是……把她能承受的极限,想得太低了?
他慢慢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像是要触碰什么,又收了回来。
屋里传来一声轻响,是工作室的抽屉关上的声音。诺雪站起身,绕过工作台,走到墙边取下《荒生》的照片。相框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是展览前夜她写的:“别怕不一样,有人会懂。”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边缘。她当然不怕被人议论性别。这么多年,她穿裙子、化淡妆、说话轻声细语,杰伊从没让她改过。可这一次,她是不是把“不怕”当成了“不用考虑别人感受”的理由?
她想起争执那天,杰伊说:“我不想哪天回家,看见你又倒在那儿。”她当时脱口而出:“你根本不相信我能做好!”可现在想想,他信不信她能力是一回事,担不担心她的身体是另一回事。
她放下照片,转身关掉主灯。整个屋子暗下来,只剩台灯照着工作台一角。她站着没动,听见厨房水壶哨响了一声,短促清亮。
杰伊听到声音,肩膀微微一动。他坐直了些,目光从院子收回,落在自己脚边。那里有一片落叶,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边缘已经干枯卷曲。他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搓了搓,碎成几片,从指缝漏下去。
他忽然想起诺雪说过的话:“藤条不能硬掰,得顺着它的弧度走,不然一折就断。”那时候他在旁边笑她较真,现在却觉得这话沉甸甸的。
他是想保护她,可如果保护变成了限制,算不算也是一种“硬掰”?
他慢慢站起来,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没回头看屋子,也没朝工作室走,而是径直往厨房方向去。路过走廊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瞥见墙上那张全家福——三人站在老林子藤架下,诺雪穿着浅蓝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笑得眼睛弯起来;小悠举着一个小藤编蚱蜢;他站在旁边,手搭在诺雪肩上。
照片拍得很自然,可他知道,那天诺雪其实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等到合适的光线,反复调整角度,连衣服褶皱都要抚平。她做事就是这么认真,甚至有点倔。
他继续往前走,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响。
诺雪也在这时走出工作室。她顺手带上门,没锁,钥匙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她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听见水烧开的声音持续不断,知道小悠已经在下面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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