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根针，巧妙地刺破了霍瑾寒偏执的愤怒外壳。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动了动，似乎被“无法赎罪”这个理由说动了。
他不能让陆晓晓这么轻易就死了，那太便宜她了。
霍瑾寒沉默了几秒，终于嘶哑地开口，对守在门口的秦越吩咐道：“去，拿些吃的和水给她”
他冰冷的目光重新钉回陆晓晓身上：“吃了，继续跪着，在爷爷下葬之前，你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秦越连忙应声而去。
很快，一份简单的饭菜和一瓶水被放到了陆晓晓面前的地上。
陆晓晓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夏苒，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充满了无声的感激。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视若蛇蝎的时刻，只有这个女孩，是唯一一个敢为她说话的人。
一直安静陪在霍瑾寒身侧的林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和体贴，轻轻走到霍瑾寒身边，柔声的开口劝道：“瑾寒，夏苒说得有道理，陆晓晓需要吃东西才能继续…赎罪，你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样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爷爷要是知道了，也会心疼的，你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的话语温柔懂事，完全是一副为霍瑾寒着想的模样。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却快速掠过一丝对夏苒的多管闲事的不满和厌恶。
这个周瑾言的女朋友，真是碍眼。
夏苒听着林沐那娇柔做作的声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被霍瑾寒珍视的“白月光”，她就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对方那完美的笑容背后，藏着些什么。
霍瑾寒对林沐的劝慰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像座冰山一样坐着。
灵堂里，只有陆晓晓小口小口、艰难吞咽食物的细微声音，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暗流。
老爷子的后事终于全部办完，宾客散尽，老宅恢复了冷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和空寂。
周瑾言、江辞、陆离几个发小最后拍了拍霍瑾寒的肩膀，说了些“节哀”、“有事随时找我们”之类的话，看着霍瑾寒依旧冰封的脸色和一旁默默垂泪的林沐，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相继离去。
回市区的车上，夏苒一直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沉默不语，眉头微微蹙着，与往常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开车的周瑾言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关切地问：“苒苒，怎么了？从老宅出来就闷闷不乐的，还在想灵堂的事？吓到了？”
夏苒转过头，看着周瑾言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的心事，而是反问道：“瑾言，你觉得…林沐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沐？”周瑾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自然地回答：“挺好的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以前是瑾诚哥的未婚妻，人漂亮，也大方得体，后来瑾诚哥意外去世，她伤心过度就去了国外，好像这十年都没有联系过，你也知道，瑾寒那小子其实心里一直喜欢她，但家里老爷子老太太以前好像不太同意，所以也没什么明确说法，这次爷爷去世她刚好回国，能陪着瑾寒，也挺好的”
夏苒听着男友平淡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沉吟片刻，突然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锐利地看着周瑾言：“瑾言，你客观地说，霍爷爷这次突然去世，对谁最有利？”
“什么？”周瑾言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苒苒，你这话什么意思？爷爷去世是悲剧，对瑾寒、对霍家都是巨大的打击，哪有什么利益可言？”
看着男友一脸茫然和不以为意，夏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仅仅凭借直觉和观察，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
她不能打草惊蛇，也不想让周瑾言为难。
于是，她收敛了神色，故作轻松地摇摇头，靠回座椅上：“没什么，可能就是我想多了吧，只是经过这几天观察，我以女人的直觉感觉…那个林沐，看霍瑾寒的眼神，不像是有多深的爱意，倒像是…种很复杂的算计”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可能是我敏感了，毕竟我不了解他们的过去”
周瑾言失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你就是太善良，看陆晓晓跪在那里可怜，所以看谁都觉得不对劲，沐沐和瑾寒认识多少年了，感情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别胡思乱想了，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到家我叫你”
夏苒顺从地闭上眼睛，心里却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周瑾言的话没能打消她的疑虑，反而让她更加确定，林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爷爷的死，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如果霍瑾寒和家族因为悲痛和愤怒，将矛头完全对准了陆晓晓，那真正隐藏在幕后的人，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这个大胆的假设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然生根。
她没有证据，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看来，她需要找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这位“白月光”的过去了。
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声。
霍老爷子的后事办完，佣人们也收拾妥当，陆续离开了这座瞬间失去生气的偌大老宅。
陆晓晓强撑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想要跟着人群一起离开。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去医院，看看弟弟。
然而，当她试图迈开脚步时，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剧烈的麻木感从膝盖和小腿传来，让她险些栽倒在地。
三天三夜的长时间跪姿，让她的腿部肌肉和神经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正常行走，每挪动一步都异常艰难。
就在她扶着门框，喘息着适应疼痛时，一个冰冷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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