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市文创园后勤区，像是被撒了把糖的温水，处处飘着软乎乎的气息。靠窗的长条桌上摆着彩色积木、绘本和小画板，几个三四岁的孩子围在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搭会飞的城堡”，而坐在中间的陈桂芳，正弯腰帮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捡掉在地上的蜡笔。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是儿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像给孩子们的笑声配了伴奏。
陈桂芳是文创园物业请来的临时保姆，负责照顾园区里加班员工的孩子。这几天赶上园区办文创展，不少设计师、程序员天天熬到后半夜，家里没人看孩子，就把娃送到后勤区。陈桂芳来了三天，已经把每个孩子的喜好摸得门清：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不爱吃青椒，得把青椒切碎了混在鸡蛋羹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怕黑，午睡时得握着她的手；戴眼镜的小丫头喜欢听故事，尤其是“奶奶小时候养兔子”的桥段。
“奶奶，我的城堡总塌。”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举着歪歪扭扭的积木，皱着小眉头。陈桂芳放下手里的绘本，坐在他身边，拿起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小宝别急，咱们先搭‘地基’。你看，把大积木放在下面，像盖房子先打桩一样，稳了之后再往上搭，就不会塌啦。”她一边说，一边手把手教小宝摆积木，手指粗糙却很灵活，那些零散的木块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了稳固的“城堡底座”。
小宝眼睛亮了，跟着陈桂芳的动作搭起来。旁边的小丫头凑过来：“陈奶奶，你再给我讲兔子的故事呗。”陈桂芳笑着点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上次讲到奶奶家的兔子偷啃白菜，是吧？后来啊，那兔子生了三只小兔子，粉嘟嘟的，像三个小肉球……”孩子们都停下手里的活，围到她身边，后勤区里只剩下她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银镯子声，暖得像午后的阳光。
这时，后勤区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的姑娘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是苏瑶，园区里“星芒设计”工作室的设计师，这几天为了赶文创展的主视觉海报，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她本来想过来接杯热水，没想到刚进门就一阵头晕，眼前的东西都晃了晃。
“姑娘，你咋了？”陈桂芳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赶紧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陈桂芳皱了皱眉：“是不是没吃饭？还是熬太久了？”苏瑶点点头，声音虚飘飘的：“昨天只吃了一顿外卖，刚才改稿子的时候，突然就晕了。”
陈桂芳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身从自己带的保温桶里舀了碗粥，递到她手里：“快喝点热粥，我早上熬的小米山药粥，养胃。你们年轻人总说忙，忙也得顾着身子啊，胃饿坏了，以后想忙都没力气。”
粥碗是温热的，小米的香气顺着热气飘进苏瑶鼻子里。她喝了一口，软糯的山药混着小米的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像被敷了块热毛巾，舒服得让人想哭。她这几天吃的不是泡面就是外卖，早就忘了热粥是什么味道。“谢谢您，阿姨。”苏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谢啥，举手之劳。”陈桂芳坐在她旁边，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儿子以前也跟你一样，做互联网的，天天熬夜，后来得了胃炎，疼得直打滚，从那以后我就天天给他熬粥，教他几个简单的养生法子。”她指着苏瑶的肩膀：“你是不是总对着电脑？看你这肩膀，都僵了。来，跟我做，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往左边歪，停三秒，再往右边歪，重复五次，能缓解肩膀酸。”
苏瑶跟着她做，果然觉得肩膀松快了些。陈桂芳又说：“还有啊，你要是在办公室觉得累，就用手按按虎口，就是手掌这里，按一分钟，能提神。我还带了菊花和枸杞，等下给你装一包，泡水喝，明目。”
苏瑶看着陈桂芳忙碌的身影，心里暖得发烫。她以前总觉得，保姆就是“带孩子的”，没什么特别的，可今天才发现，陈桂芳不仅会带孩子，还懂这么多养生知识，更重要的是，她的关心不是客套，是像家人一样的真心实意。“阿姨，”苏瑶忽然开口，“您这么会带孩子，还懂养生，能不能跟我说说您的故事？我是做设计的，想把您的‘育儿经’和养生技巧整理出来，做成科普内容，让更多人看到。”
陈桂芳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我哪有什么故事啊，就是带孩子久了，总结了点小经验。”“这才是最珍贵的！”苏瑶赶紧说，“现在很多年轻父母不会带孩子，还有像我一样的上班族，天天熬夜不知道怎么养生，您的经验肯定能帮到他们。”
正说着，后勤区的门又被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探进头来：“请问这里有热水吗？我电脑快没电了，想借个插排。”是赵鹏，苏瑶的同事，工作室的程序员，这几天也在跟着熬夜改代码。他看到苏瑶，愣了一下：“苏瑶，你怎么在这？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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