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护士将情绪崩溃的林晓扶进休息室后,急诊楼走廊的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与窗外暴雨带来的湿冷空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人鼻腔发紧。尚希海抬手松了松警服领口,刚从现场带来的勘查记录本还带着雨水的潮气,他将本子卷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语气是刻进骨子里的职业疏离:“程律师,这里是刑事案件核心关联区域,后续调查涉及未公开线索,无关人员需立即回避。”
程蕊心正低头将委托协议折成整齐的方块,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时脸上已褪去对委托人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职业律师特有的冷静锋芒。她从风衣内袋掏出协议,指尖夹住纸页的边缘递到他面前,封面上“林晓”的签名与律所鲜红的公章格外醒目:“尚队长,根据《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被害人近亲属的代理人有权了解案件基本情况,协助家属配合侦查,同时维护被害人合法权益。我受林晓委托,担任林国富夫妇的民事及刑事附带民事代理人,显然不在‘无关人员’范畴内。”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精准,像极了二十年前模拟法庭上,那个临时替补上场却力挽狂澜的辩手。尚希海握着记录本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胸前“正和律所”的银色徽章上——徽章设计成法槌的形状,和它的主人一样,看似温和却自带锋芒。“我理解你的职责边界,”他沉声道,“但案件刚发生,现场勘查仍在进行,部分关键线索若泄露,可能会打草惊蛇。”
“正因为案件紧急,才更需要家属与警方信息同步。”程蕊心往前半步,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水渍,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林晓是死者唯一的近亲属,她不仅需要知道亲人遇害的真相,更有权了解侦查方向,这是她的法定权利,也是我的执业义务。”
尚希海眉头微蹙。二十年刑侦生涯,他习惯了发号施令的果断,鲜少有人敢在案件侦查初期这般“步步紧逼”。但他看着程蕊心眼底的坚定,那句“妨碍侦查”的警告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记忆突然跳转到大学辩论赛场,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站在辩手位上,面对对方律师的强势诘问,也是这样寸步不让,最终凭借精准的法条引用逆转局势。那时他是辩论队队长,在台下看着她发光的样子,曾偷偷在笔记本上写过“逻辑缜密,潜力无限”。
“基本案情可以告知,但核心线索绝不能透露。”尚希海侧身让出身后的金属长椅,语气终于松了几分,“死者林国富、刘婉容夫妇,今晚八点至九点间在家中遇害,初步判断为入室抢劫转化的故意杀人,家中保险柜被撬,价值百万的珠宝与现金失窃,现场提取到一枚可疑耳钉和42码登山鞋印。”
程蕊心立刻从包里拿出皮质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凶手是否有明确目标?受害者近期是否与人结怨?”她抬头追问时,刚好对上尚希海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和当年在图书馆,她请教《刑法》分则疑难问题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这眼神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程蕊心尘封的记忆。二十年前的深秋,法学院大礼堂座无虚席,“校际辩论邀请赛”的决赛正在进行。尚希海穿着白衬衫,领口系着歪歪扭扭的领带,站在主席台中央,一手按着讲台,一手挥舞着辩词稿,声音激昂得震得话筒嗡嗡作响:“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刺破黑暗的利刃!它既要惩罚罪恶,更要守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
她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笔记本上记满了他的论点,连他说话时偶尔会轻抬下巴的小动作,都被她偷偷画在了页边空白处。散场后,她鼓起勇气追上去问辩论技巧,他停下脚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豆浆递给她:“逻辑要稳,法条要准,就像你做的笔记一样。”那豆浆的温度透过玻璃瓶传来,暖得她指尖发麻,也暖了她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后来的小组作业,两人分到一组整理“正当防卫”的典型案例。为了核实一个1998年的司法解释,尚希海带着她在图书馆泡了整整一夜。晨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时,他眼底带着血丝,却笑着将整理好的案例汇编递给她:“你核对一下法条引用,我去买早饭。”那天的油条刚出锅,酥得掉渣,豆浆还是她喜欢的甜口,这些细节,她记了二十年。
“程律师?”尚希海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程蕊心低头,才发现笔记本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笔凌乱的线条,正是当年她画过的那个“轻抬下巴”的小动作。她迅速用笔将线条涂掉,抬头时恰好看到休息室的门被撞开,林晓哭着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程律师!尚队长!我叔公他……他藏了这个!”
尚希海快步上前,接过纸条展开。那是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模糊的数字,末尾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又像是账号。“这是从哪里找到的?”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在叔公的钱包夹层里,”林晓抽噎着说,“我刚才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的,这数字不是他的银行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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