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蹲在阳台整理旧物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壳本子 —— 藏在硅基苗盆栽后面，封面是褪色的兔子图案，边角被磨得发毛，正是她高二时用的那本 “阴阳观察笔记”。
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硅基苗的淡绿气息，掀开本子里夹着的一片紫苏标本 —— 叶片边缘泛着浅褐，那个秋天，她在体验园摘的最后一批阳生紫苏。标本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 “衡” 字，像颗没敢说出口的心事，在纸页上藏了整整一年。
“还在看以前的笔记？” 若水端着一杯麦冬茶走过来，放在阳台的石桌上，“刚才整理阁楼，发现你高中时的校服还在，要不要一起捐给山区的孩子？”
星芽拿起信纸，指尖蹭过那个 “衡” 字，若水坐在她身边，看着本子里的记录 —— 有蚂蚁搬运食物的草图，有硅基苗生长的折线图，还有几页空白处，画着小小的平衡树，树下面总留着一个空位置。“当然记得，那时候你每天放学就往园子里钻，苏爷爷还跟我说，‘星芽这孩子，观察蚂蚁时总走神，眼睛老往林舟那边飘’。”
被母亲点破心事，星芽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把信纸展开，阳光透过信纸，映出里面的字迹：“最近总看到你捂胸口，苏爷爷说‘阳盛需阴调’，试试每天揉内关穴 100 下，少喝冰饮，多喝紫苏麦冬水……”
这是她写了又改、改了又撕，最终还是没敢送出去的信。
林舟正低头写作业，左手悄悄按在胸口，笔尖顿了两秒才继续移动。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在课堂上做这个动作了。星芽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边缘画圈，兔子小本子从书包侧袋滑出来，封面上画的平衡树，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还能看清树干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衡”字。
那年八月，她在平衡树下把紫苏叶标本递给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他却别过头说“我们不合适”，手指也是这样，悄悄按在胸口。当时她只觉得委屈，转身就跑，直到后来苏爷爷提起“阳气太盛会影响心脏”，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舟的爷爷就是因为心脏病去世的，他的体检报告上，“心率过快”的字样被医生圈了红圈。
秋风把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吹得沙沙响。星芽把下巴搁在摊开的生物课本上，目光却没落在“生态系统平衡”的插图上——她的视线越过三排课桌，落在林舟的空位上。“星芽，发什么呆呢？”前桌的赵磊转过来，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我妈早上做的，你尝尝？对了，林舟今天体育课又请假了，说是心慌。”
星芽接过桂花糕，指尖碰到包装纸的温度，却没什么胃口。她翻开兔子小本子，最新一页写着几行字：“林舟，9月5日，体育课请假；9月10日，数学课按胸口；9月15日，课间吃白色药片。”这些都是她偷偷记下来的，像之前记录硅基苗的生长数据一样，认真得有些固执。
“你说，心慌是不是因为阳气太盛啊？”星芽小声问赵磊，眼睛还盯着林舟的背影，“苏爷爷之前说，男生到了青春期，阳气会突然涨，要是收不住，就会影响心脏。”
赵磊嚼着桂花糕，含糊地说：“可能吧。上次我帮林舟搬书，他走两步就喘气，还说‘总觉得胸口有团火’。对了，你不是会揉内关穴吗？上次小艾腹胀，你揉了两下就好了，要不你跟林舟说说？”
星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怎么没试过？上周课间，她特意绕到林舟的座位旁，想跟他说“按内关穴能缓解心慌”，可话到嘴边，看到他抬头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歉意，有躲闪，还有她看不懂的疲惫——她就突然没了勇气，只含糊地说了句“你的笔掉了”，就匆匆跑开了。
她怕自己的关心太明显，怕他又说“不合适”，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去年你说的不合适，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体”。15岁的告白像一道浅浅的疤，虽然结了痂，碰一下还是会疼。
“我……我不敢跟他说。”星芽把脸埋进兔子小本子里，声音闷闷的，“要是他觉得我多管闲事怎么办？”
赵磊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在她桌上：“那你可以写纸条啊，匿名的，他又不知道是你写的。你不是总帮苏爷爷整理‘阴阳调理小常识’吗？就写点怎么缓解心慌的方法，他肯定会看的。”
写纸条？星芽愣了一下。她想起苏爷爷的抽屉里，总放着一叠粉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紫苏煮水治腹胀”“揉合谷穴止头痛”，贴在体验园的各个角落，谁有需要都能看。要是她也写一张这样的纸条，把缓解心慌的方法写上去，匿名递给林舟，是不是就不会尴尬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慢慢发了芽。
放学回家的路上，星芽绕到体验园旁边的文具店，挑了一本带紫苏花纹的信纸——淡绿色的纸，边缘印着小小的紫苏叶，像她15岁送给林舟的那片标本。她还买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在封口处画了一棵小小的硅基苗，苗旁边写了个迷你的“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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