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碎裂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一瞬。
那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那一声巨响吞没了——木料断裂的脆响、铁钉崩飞的尖啸、城墙震颤的闷吼,混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城门洞中喷涌而出,卷起漫天的灰尘。
灰尘扑在脸上,温热而粗糙,带着木屑和铁锈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生疼,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然后,武松的声音撕裂了那片寂静。
“跟俺冲!”
他的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
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像鹰唳,像狼嚎,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召唤。
五万人,同时动了。
那脚步声,像是山崩。
大地在剧烈颤抖,碎石从城墙上蹦落,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有千万面鼓在同时擂响。
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遮天蔽日,天地间一片昏黄,只有刀枪的寒光在闪烁,像无数颗坠落的流星。
武松第一个冲进城门洞。
城门洞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从裂缝中透进来的几线日光,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厚重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气、铁锈味,还有从门板上散发出的焦糊味——那是被撞木磨出的热量烧焦的木头气味。
脚下的青石板被血浸透了,滑腻腻的,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门后的禁军,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人冲进来,脸都白了。
他们见过这个人。
在汴梁城外,他跟在林冲身后,双刀挥舞如风,杀得金兵人仰马翻。
如今林冲不在了,他一个人站在这里,比当年更可怕。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那种熬夜的红,是火烧的红。
那红像是从眼底渗出来的,像是血液在燃烧。
他看着那些禁军,嘴角抽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怒。
“挡我者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骨,刮得那些禁军头皮发麻。
有人腿软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更多的人开始后退。
可后面的禁军还在往前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城门破了,敌人进来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
蔡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尖利得像杀猪。
他骑在马上,挥舞着剑,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又尖又细,像针一样扎着耳膜。
武松看见了他。
那个蔡京的侄子。
那个设局陷害燕青的人。
那个在周济身上捅刀的人。
武松的眼睛,更红了。
他猛地向前冲,刀锋直指蔡攸。
禁军们拼死挡在前面,刀枪齐下。
武松不闪不避,一刀劈开最前面那个人的枪杆,刀锋顺势而下,从那人肩膀一直劈到腰间。
鲜血喷涌而出,热乎乎的,溅在武松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咸腥的味道钻进嘴里。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向前,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蔡攸的脸,白了。
他拼命往后退,可后面全是人,退不动。
他的马被挤得原地打转,马蹄在青石板上乱踩,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见武松离他越来越近,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见那把滴着血的刀。
他闻到武松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像屠宰场,熏得他几乎要吐。
“救我!快救我!”
没有人救他。
禁军们自己都在往后挤,哪里还顾得上他。
武松一刀砍翻最后一个挡路的人,纵身跃起,落在蔡攸马前。
蔡攸的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尖锐刺耳。
武松一把抓住缰绳,硬生生把那匹马拽住。
马口吐白沫,鼻息喷在他脸上,滚烫的,带着草料发酵的酸臭味。
蔡攸从马上摔下来,屁股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几片指甲翻起来了,血淋淋的,他浑然不觉。
“别杀我!别杀我!我叔父是蔡京!你要什么,他都能给!金子?银子?官位?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武松低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张惊恐的脸,看着那翻起的指甲,看着那湿漉漉的裤裆——吓尿了。
他忽然想起周济。
想起那个文弱书生,跟着他们从江南到梁山,从梁山到汴京,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
想起他替燕青挡刀的那一刻,那刀从胸口穿进去,血喷出来,他还在喊“快走”。
武松的刀,举起来了。
“这是替周济的。”
刀落。
蔡攸的惨叫声,在城门洞里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武松没有再看那具尸体。
他踏过它,向城内走去。
身后,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铁水,把整座城门洞灌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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