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毕死后第七天,龙庭旧址。
昔日的金帐已经化为灰烬,只剩下焦黑的木头和熏黑的土地。但就在这片废墟之旁,李靖下令建起了一座新的营帐——虽然简朴,却足够容纳上百人的聚会。
今天是草原各部归降大会的日子。
清晨时分,各部落的首领就已经陆续抵达。他们有的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上百亲兵;有的只带了几个随从,低调地从人群中穿过。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带着同一种情绪——忐忑。
草原上最强的战士始毕已经死了。草原上最精明的狐狸颉利逃了。现在,草原的命运掌握在那群南方人手里。
李靖没有亲自到场主持大会。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项羽。
“你打的胜仗,你来收场。“李靖当时是这么说的。
项羽没有推辞。
此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玄甲,站在新建的高台之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部落首领,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他身上——有些是敬畏,有些是警惕,有些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诸位——“项羽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始毕已死,颉利西逃。草原的战争结束了。“
台下一片寂静。
项羽继续开口,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今天请诸位来,不是为了问罪。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始毕的盟友,有些人是被逼着参战的,有人甚至和始毕有仇。今天之前的事,大周不予追究。“
台下开始有人交换眼神。
“但今天之后,“项羽的声音陡然转厉,“谁要是再敢与大周为敌,始毕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首领,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现在,开始宣誓效忠。“
项羽的副将端出一个铜盘,上面放着酒碗。按照草原的规矩,归降仪式上,首领们需要饮下盟誓酒,然后向大周的方向跪拜。
第一个走上台的是敕勒部的首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但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锐气。
他走到项羽面前,先是一个草原的弯腰礼,然后端起酒碗:“敕勒部三万户,从今日起,尊大周为主!如有异心,天打雷劈!“
说完,他仰头将酒饮尽,然后将碗摔在地上。
“好!“项羽点头。
接下来是回纥部的首领,一个年轻汉子,三十出头,虎背熊腰。他大步走上台,端起酒碗的时候,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回纥部一万三千户,从今日起——愿为大周守边!“
他喝完酒,同样摔了碗。
然后是葛逻禄部、拔野古部、同罗部……一个个首领陆续上台,饮下盟誓酒,摔碎了碗。铜盘上的酒碗很快换了一轮又一轮。
项羽始终站在台上,面色如铁,目光如刀。
他不笑,不怒,不说话,只是那么站着。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威压,让每一个上台的首领都不敢有半点怠慢。
直到最后一个人上来了。
那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
他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粗麻布衣裳,脸上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倔强,但眼神却出奇地沉稳。他身后没有带亲兵,只跟了一个老仆。
他一上台,台下的首领们就骚动起来。
“是始毕的幼弟……“
“阿史那拓……“
“他怎么来了?“
项羽也认出了这个人——始毕的幼弟,阿史那拓,按照草原的传统,兄长死后,他本应继任可汗之位。
但始毕是战死在大周刀下的。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身上。一些离得近的士兵甚至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阿史那拓走到项羽面前,停住了。
他没有弯腰行礼,也没有端酒碗,只是直直地看着项羽。
项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阿史那拓做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动作——他跪下了。
不是草原式的单膝跪,而是中原式的双膝跪地,额头贴地。
“罪人阿史那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代兄谢大周不杀家眷之恩。“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项羽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史那拓直起身,仍然跪着:“始毕是我兄长,他战死在霸王戟下,是他的宿命。我不恨大周,也不恨霸王——草原上的规矩,胜者为尊,弱者为奴。“
他顿了顿:“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项羽的声音很平淡。
“请让我加入西征军。“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部落首领站出来喊道:“阿史那拓,你疯了?你要替大周打仗?“
阿史那拓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项羽:“我兄长错了,错在不该与大周为敌。我想替他赎罪——用我的刀,为大周开疆拓土。“
项羽沉默着,审视着这个少年。
他才十六七岁,但眼神里的东西,不是伪装出来的。那是真正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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