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都护府挂牌的第三天,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早晨,李靖正带着张合在军马场视察。草场上马群悠然自得,老场长指着远处新修的马厩介绍着进展情况。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直到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骑着马从远处狂奔而来。
“都护大人!不好了!军马场先遣队在北岸遭到袭击!”
李靖的眉头瞬间皱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斥候从马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血顺着裤腿往下流。但他顾不上疼,急急说道:“大人,先遣队昨天奉命去北岸勘察新草场,今天早上在渡河的时候——突然遭到一支不明身份的游骑兵袭击。先遣队四十三个人,死了二十一个,剩下的逃回来的也都带了伤。”
“游骑兵?”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多少人?”
“目测一百人左右。”
李靖没有追问,直接翻身上马:“张合,你立刻回营调兵。我去现场看看。”
“都护,危险——”
“我说了,我去看看。”
李靖带着二十个亲卫,一路向北岸疾驰。
到了现场,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大周士兵的尸体。每个人的伤口都很整齐——都是一刀封喉,没有过多的挣扎痕迹。这说明袭击者下手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李靖翻身下马,蹲在一个阵亡士兵身边查看伤口。那个士兵的喉咙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切得很深,几乎要将整个脑袋切下来。
“不是草原人的手法。”李靖说。
草原兵的习惯是用弯刀斜着砍,伤口是弧形的,而且经常砍在肩膀上或者胳膊上——因为他们的马刀重,喜欢劈砍。但眼前这些士兵的伤口都很整齐,方向一致,力度精确。
“大人,你看这里。”一个亲卫从草丛中捡起一把兵器。
那是一把奇怪的弯刀。
比草原弯刀更长,刀身呈现流畅的S形弧度,刀刃上带着细密的锯齿。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下面坠着一条用金线编织的穗子。整把刀做工精湛,绝非草原工匠的手艺。
李靖接过弯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刀刃上有血迹,还没干透——是杀死大周士兵的凶器。但在刀刃根部,刻着几行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什么字?”他问左右。
没有人认得。
那些文字既不像汉字,也不像草原文字,也不像西域各个城邦的文字。它们由一些奇怪的直线和弧线组成,像几何图形,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把这个带回去,找张合看看。”李靖把弯刀包好,“另外,给我追查袭击者——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斥候指着西北方向:“他们抢了先遣队的物资和马匹,沿着河流往西北去了,速度很快。”
“追。”
但终究没有追上。
那支游骑兵像是消失在空气里一样。李靖派出去三队斥候搜索了一整天,硬是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更让人警惕的是——斥候在搜索途中发现了那支游骑兵留下的一个营火的痕迹。在李靖看来,一支百人队伍要隐藏踪迹并不难,但难的是不留一丝破绽。而这些袭击者留下的痕迹非常少,说明他们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懂得如何消除踪迹。
李靖站在那个熄灭的营火旁,陷入了沉思。
草原上的游牧部落不会这样做事。他们打了就跑,但跑的时候不会刻意隐藏踪迹——不是因为不懂,而是他们觉得没必要。但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每一个动作都很专业。
颉利的残兵?不可能。颉利被击溃后往西跑了,而且他的人已经士气崩溃,不会还有组织力打这种袭击。
西域各城邦的人?也不会。龟兹、疏勒、于阗这几天正在主动示好,想从中原得到更多贸易利益,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
那么——这些人到底是谁?
答案在傍晚时分揭晓了。
一个斥候在西边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崖上,发现了一些异常的东西。
“都护大人,您看这个。”斥候把一块布片递到李靖手中。
布片是暗红色的,质地坚韧,像是一种特殊的军旗布料。布料的正中央绣着一个图案——
双头鹰。
两只鹰头左右分开,展翅欲飞,金色的丝线绣成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
李靖拿着那块布片,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会认错。
几天前,张辽在汇报颉利西逃的细节时提到过——颉利在热海遇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旗子上就绣着双头鹰。当时李靖没有太在意,以为是西域某个小国的旗帜。
但现在——这支绣着双头鹰的队伍居然出现在了伊犁河畔,袭击了大周的先遣队。
这说明一件事:他们不是偶然路过的,他们是专门来试探的。
李靖连夜赶回营地。
营帐里,项羽、张合、张辽都已经到了。几个人围在桌边,看着桌上那把奇异的弯刀和绣着双头鹰的布片。
“都护,你看这个。”张合双手捧着那把弯刀,用布包着刀刃,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你注意到刀柄上刻的那行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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