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向来神色莫测,哪怕心中憋着怒火,在琴湖公主回来之初,也并未立即发作,而是淡淡发问:“琴湖今日为何不在宫中?夜暮方归,干甚去了?”
琴湖公主原本见这么大阵仗,还吓了一跳。
毕竟做了亏心事,自然有些害怕,担心她父皇已然知晓她跟燕栖的事。她跟燕栖两情相悦,暂时还不敢告诉父皇,只让她母妃知道了。
眼下看来,并非私情暴露。
而是她入夜方归,又被父皇抓了个正着,所以才如此大的阵仗。
琴湖公主思索片刻后,甩了一个她自认为聪明的锅。
瘪了瘪嘴,冲她父皇撒娇道:“还不都怪三皇兄!三皇兄今日待儿臣竟毫无兄妹之情,一言不合,便掌掴于儿臣。”
琴湖公主眼泪汪汪哭诉着:“父皇,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呀!”
却完全没留意到,她母妃跪在地上,想要给她使眼色却不敢,瑟瑟发抖的可怜之态。
被偏爱久了的人向来有恃无恐,琴湖公主觉得自己在她父皇心中地位非凡,比其他皇子公主都更受宠爱。
只要她出言告状,父皇定然会勃然大怒,甚至问都不会多问一句,她三皇兄为何打她。
“儿臣挨了巴掌之后,心中愤懑不已,闷闷不乐的,便沿着街道一直走。在宫外头散心,等郁气散了,天也黑了。”
琴湖公主一副满腹委屈的样子。
老皇帝十分精准的问了一句:“哦,是吗?那你倒是说说,老三为何掌掴于你?你三皇兄向来仁孝双全,是个至情至性的性子,若没有缘由,他为何打你?”
“我……”琴湖公主迅速找了个借口,“因为儿臣跟三皇兄起了点口角。口角之争,三皇兄却当真了。”
皇帝终于起身,龙行虎步,阔步朝琴湖公主走去。
嘴上说着:“那当真是委屈我儿了,无端被打。”
琴湖公主尚不知危险来袭:“可不是嘛,父皇,您看看,儿臣脸上还有巴掌印呢。”
话音刚落,厚实的巴掌已经打在琴湖柔嫩脸颊上,将她整个脑袋打偏过去,瞬间就有血从嘴角蜿蜒而下。
“孽畜,安敢犯错以后,还肆意攀咬你三皇兄?”
琴湖公主一两个时辰前刚跟情郎互诉衷肠,你侬我侬,她哭诉皇家无情,燕栖心疼她的身不由己,不得自由。
而今回宫就立即被至亲掌掴,她只会愈发觉得,身为公主,她命可太苦了!
所以这些老皇帝怒斥她孽畜,问她是否有跟宫外的江湖浪荡客私定终身,私相授受时……
琴湖公主不顾她母妃的拼命摇头,十分勇敢的点头称是。
“是又如何呢,父皇?”
“原来父皇是早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特意守在儿臣宫中,跟儿臣一番虚与委蛇啊?”
“原来三皇兄口口声声说什么疼爱皇妹,也不过是事发后,便立即前来父皇跟前告状,省得被我拉下水。”
“虚伪啊!当真虚伪!咱们这些父父子子,兄弟姊妹,果真如燕栖所说的那般,毫无一点真情,只有满心算计和利益!”
琴湖公主俨然一副豁出去,明日都不打算过了的架势。
“我与燕栖两情相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待彼此都怀揣着一颗至诚之心。我爱慕于他,想让他当驸马,这有何错?
父皇口口声声疼爱我,那能亲口答应燕栖与我的婚事吗?如若不能,父皇好像也没有多疼爱我呀。我于父皇而言,跟那听话的阿猫阿狗无异,不能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不能违背父皇的心思,否则便是忤逆不孝的孽畜。”
琴湖公主的母妃已经彻底瘫倒在地。
她绝望了!
素日里想着,琴湖被陛下疼宠,骄纵肆意些也无事。若陛下的掌上明珠还要像其他不受宠的公主那般小心谨慎,日日勤学,哪还有掌上明珠的特殊之处?
所以她疏于对琴湖的管教。
只让琴湖尽管骄纵便是,她父皇就喜欢她的骄纵明艳。
却从不曾想,眼下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琴湖公主虽如此大逆不道,但老皇帝气到手发抖,也没有立即下令罚掌嘴或杖责。
“公主无状,酿下大错,即日起禁足宫中,无诏不得出。”
如此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足可见老皇帝对琴湖公主的偏宠。
可琴湖自己感受不到。
她只觉得父皇竟然罚她,着实翻脸无情!
……
三皇子确实贤德厚道,靠着扇琴湖得来的赏赐,他立即亲自登门送了一半给唐安之。
好兄弟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唐安之与他亦师亦友,实为知己。若没有唐安之替他出谋划策,斟词酌句,他必不可能从父皇跟前全身而退,还得了这么多赏赐。
三皇子是隐藏身份前来沈家的。
沈君容知道是三皇子,但沈樵山不知,只以为是女婿在京都新交的朋友。几乎要将自家这姑爷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三皇子留在沈家用晚膳,沈樵山不停给唐安之夹菜的同时,顺手替三皇子也夹了。
两人碗里的饭菜几乎堆到冒尖尖,三皇子刚想说,别夹了,吃不完。
一偏头,便见唐安之神情动容,满怀感激地看着老岳丈:
“岳丈大人钟爱小婿,连带着小婿的友人登门都得岳丈大人厚待,小婿在此,多谢岳丈大人了!”
沈樵山连连摆手:“你这孩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爹之间还这么客气作甚?”
三皇子:“……”
好好好,竟如此能屈能伸?
也不知是不是暗羡唐安之能将老岳丈哄得如此喜笑颜开,三皇子鬼使神差地表示,今夜他想留宿沈家。
他跟唐安之相谈甚欢,互为知己,所以想今夜抵足而眠,夜半谈心。
“我与我妻是青梅竹马,少时,岳丈大人和诸多舅兄待我甚好。说句大逆不道的,跟我妻尚未成婚时,在岳丈大人府中,竟比在宫中更觉得松快。”
之前是在政事上互为知己。
而今,三皇子是正儿八经跟唐安之交心。
只道是成婚后,岳丈和诸位舅兄待他,反倒不如曾经亲密无间,无形之间多了一层隔阂。即便青梅竹马的妻子,也端坐在皇子妃的位置上,尽心尽力为他筹谋,却少了许多年少时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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