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漂到河弯处,卡在了一块石子后面。
孩子蹲下来,用手指把纸船推出去。推的时候他笑了。七千年来第一次笑。没有声音,但整个蛋壳内部所有北斗九星的记忆碎片都震了一下——那个骑着鲲的巨鲸天神、举着青铜盾的巨人、梳头的白衣女子,全部在那一刻停止了重复播放最后一帧记忆。它们转向那个孩子,数千块碎片同时闪烁,像一整片星空在眨眼。
蛋壳外壁,那两个字“谢了”旁边,新刻了第三个字:【船】。
第十片叶子扎根的边界上,纪无咎盘膝坐着。
他的剑插在星路上,剑鞘里封着炼心剑意。宋守疆蹲在他旁边,松枝灯笼里的蜡烛只剩最后一截,火焰已经从混沌绿变成了温暖的橘色。纸鹤停在灯罩顶上,翅膀上还留着千雪姬那道化光的痕迹。
然后纸鹤忽然飞起来了。
不是被风吹的——星域没有风。是纸鹤感应到了什么,从灯罩顶上弹起来,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朝星路尽头飞去。宋守疆下意识伸手去抓,没抓住。纪无咎睁开眼睛。他的剑同时发出轻鸣——不是警示,是共鸣。炼心剑意感应到了七千年前的同源之物。
“三师兄——”
“别说话。”
纪无咎站起身,跟着纸鹤沿星路往深处走。走了约莫百丈,星路边缘的虚空中漂着一片碎纸。碎纸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被混沌之力烧焦了,纸面上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字的一半——【舟】。纸船残骸。
纪无咎把碎纸片捧在手心。碎片上残留的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归墟之力——是一个四岁孩子折纸船时手上的温度。七千年了,还没凉透。他想起二弟子信上那句话——“那个人不坏。他只是太老了。老到忘了为什么要劈开虚无。”他又想起在莲台上第九叩时看到的画面——二师兄的第八叩还没叩下去,因为他知道,叩完九叩就会有人来关那扇门,门关了,三师兄就再也进不来了。
现在门留了一条缝。纸船残骸漂到星域边界。纪无咎把碎纸片托在手心,转身面向第十片叶子的方向。
“老六。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这片纸船残骸,送进那扇门。”
宋守疆接过碎纸片。他的手还在抖——习惯了,守门七千年的旧伤。但这次抖不是因为怕。
“送回去之后呢?”
“它会找到另一半。在蛋壳里。那条河是混沌灵液化的——纸船碰了那条河的水,两半残骸会自己拼回去。拼回去之后——”
纪无咎停了一下。
“拼回去之后,第一刀欠的那笔债,就还了一半。另外一半要他自己还。”
“另一半。”
第一刀把豆腐老汉孙子的那条纸船放入陆承渊元神裹挟的光团之前,忽然开口。
“纸船残骸拼回去之后,船是有了。但叠船的人不是我。”
他顿了顿。
“他等七千年,等的不是一条别人折的纸船。是我折的。”
豆腐老汉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把手伸进怀里摸出第二张油纸。刚才去家里拿孙子纸船的时候,他多拿了几张——不是预感到什么,是习惯。他摆摊十几年,知道客人有时候会点第二碗豆浆。纸也是一样。他买了豆浆的客人有时候会洒,洒了就要换新纸垫碗。所以口袋里永远多备几张。
“无极爷。这儿还有纸。”
第一刀接过那张油纸。油纸上还沾着豆浆蒸汽凝成的水珠。他没有眼睛。他把油纸铺在膝盖上,用手摸纸的边缘——四四方方,跟当年那个孩子用的草纸差不多。他的手开始摸索着折。第一步就折歪了,纸角对不齐,折痕歪歪扭扭。豆腐老汉想帮忙,被第一刀摇头制止。
“这条船得我自己折。不是我折的,他不收。”
他继续折。纸角对不齐就对不齐,折痕歪就歪。他把每一步都摸得很仔细——先对折,再打开,折两个三角,把船底翻上来。这些动作他七千年前见过一次。那个孩子在河边放纸船的时候,他正在混沌边缘磨刀。他看见那孩子折纸船——蹲在河边,用膝盖当桌子,折歪了就用手掌压平,压完了放在水里看漂不漂。他当时想,混沌劈开后,第一条河的水应该先流到这孩子脚边。
结果他一刀下去,纸船翻了。
他折了七千年后第一只纸船。船底歪的,船头大小不一,船舱折反了。豆腐老汉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纸船,眼眶湿了。不是因为难看——是因为他认出来了。他孙子第一次折纸船的时候,折出来的就是这样。船底歪,船头大小不一,船舱折反,但能漂。
“能漂。”
豆腐老汉声音发颤。
“无极爷,这只船——能漂。”
第一刀把纸船托在掌心,转向陆承渊的方向。
“告诉那孩子。这是我叠的。叠得丑。但能漂。”
陆承渊第二次分出元神。这一次裹着的是第一刀亲手叠的那条纸船。纸船穿过蛋壳眼缝,落在那条拇指宽的微型河流上。孩子看到了那条歪歪扭扭的纸船。他蹲在河边,看着那条船漂到他脚边。他没有马上伸手去碰——他在看。七千年来第一次,他的眼睛不再盯着河的下游找船,而是看着船漂到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大炎镇抚司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