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疆蹲在石柱上,看见星路尽头亮起一点豆浆色的光。那光很淡,但在银白的星域里像一滴凝固的蜜。他提起纸灯笼——灯笼里的火早就不是火了,是界限本身在发光。他把灯笼举到头顶,朝那点光晃了一下。
纪无尘看见远处灯笼晃了,把剑举起来也晃了一下。两道豆浆色的光在星路上隔着几千丈互相晃了一下,像两个赶夜路的人在岔路口互相照一下对方的脸。
宋守疆把灯笼挂回石柱上,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星域的回音把它放大了无数倍——
“二师兄,来了个小崽子,剑上点了一盏灯。跟你当年在归墟门后点的那盏——同一个色。”
太庙偏殿里,豆腐老汉把封好的赊账本放进石磨下的暗格里。暗格里还有三样东西——独臂老张的空烟丝袋、石头铁锅上敲下来的那块星尘凹痕、赵灵熙批早朝纪要用剩的半张宣纸。他把新账本放在三样东西上面,关上暗格,拍了拍石磨。
“无极爷回来,告诉他赊账本在磨盘底下。圈还是空的——等他填。”
韩厉把第三锅豆浆分完最后一碗,递给蹲在门槛上的赵铁柱。赵铁柱接过碗没喝,用烟杆在碗底敲了三下——混沌卫的老暗号。敲完他把碗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火镰。火镰打不出火星了,但火石还是温的。他用火石在碗底轻轻磕了一下,碗底剩的那层豆浆凝皮被磕破了,露出压在碗底的一张小纸条。
纸条是赵灵熙早上放在碗底压着的。她今天上早朝,没法来喝豆浆,但让人送了一只粗陶碗过来——跟她除夕夜学磨豆浆时用的那只同款。碗底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封账了?那欠我的三碗豆浆,明年除夕再还。利息——多放糖。】
韩厉把头凑过来看,看完嘬了一下牙花子。
“三碗豆浆还利息?陛下,臣的花籽油是不是也该——”
“臣什么臣。”赵铁柱用烟杆敲了他后脑勺一下,手没抖,“大年初一不上朝,叫弟妹。”
韩厉把脑袋缩回去,端起自己那碗豆浆把嘴堵上了。
偏殿外面,神京城的炊烟正在往上升。正月的早晨冷得清冽,每一道炊烟都直直地往天上走。豆腐摊、太庙、城墙、太和殿金顶——全被同一片日光罩着。骨刀在石磨旁哼第七首歌,这次有词了。词是今天早上第一刀从斡难河源头往回走时现编的,一共四个字:清、回、灯、圆。他用石磨的转声当旋律,用这四个字当词,哼了一路。哼到花海时,“圆”字刚出口,花心里那粒莲子就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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