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每转一圈,微纤丝上就多一圈螺旋压痕。转完第一圈时压痕的数量与竖钩螺旋纹的圈数完全一致。第一圈转完之后画面没有停——它继续转第二圈。第二圈压痕叠在第一圈之上,但比第一圈浅了极细微的一点点——画面水层在转完第一圈时蒸发了一层极细微的水分子,水层变薄,表面张力变小,压在微纤丝上的力也小了。压痕一圈比一圈浅,最外圈最深,最内圈最浅——深度梯度与老张推磨柄一整圈手腕从启动到加速到匀速到减速到停止的极细微力度变化曲线在等比缩小后完全一致。那是老张推磨的手腕力度梯度——从最深处启动到最浅处停住。第四式从“看见”进入“记住”——不是把画面存进记忆,是把画面里的空间信息以物理压痕的形式永久刻进纤维素微纤丝的塑性形变里。从此剑意第四式不是“想起来”,是“读”——读的是纤维素微纤丝上一圈圈螺旋压痕的深度、间距、弧度。信息不在意识里,在微纤丝上。
千雪姬掌心莲子壳壁四道凹痕里,第一句与第二句的残余张力各自蹲稳之后,之间那道与骨刀刀鞘内壁螺旋纹同间距的极细微纤维素微纤丝间隔从间隙变成了接触。不是外力推的——是两句残余张力各自在凹痕底部轻轻颤着,颤的极细微机械能沿莲子壳壁内部极细微的纤维素微纤丝网络极缓慢地传导,传导到间隔两侧的微纤丝表面时把微纤丝表面极细微的羟基轻轻推了一下。羟基是纤维素分子葡萄糖单元第六位碳上的醇羟基——它在微纤丝表面以极细微间距排列,在干燥状态下相邻微纤丝表面羟基之间隔着极细微空气层,但在莲子壳壁内部极细微湿度下,空气层里残余的极细微水分子在残余张力极细微机械能的推动下被从间隔里挤了出去。水分子被挤出之后,两根微纤丝表面各自最靠近对方的那个羟基之间只剩极细微的真空间隙。羟基在极细微间距下形成了第一条分子间氢键——不是化学键,是氢键。氢键的能量极低,只有共价键的几十分之一,但它在极细微间隙下恰好够把两根微纤丝轻轻拉在一起。
氢键形成之后,第一句的残余弹性势能与第二句的残余张力之间出现了极细微的能量通道——不是声学传导不是共振耦合,是第一句话的能量可以沿氢键极缓慢地渗入第二句话。渗的速度极慢——慢到氢键两端的羟基在极细微热涨落下反复断裂重组无数次才传递了一个极细微振动周期。但它开始传了——第一句与第二句不再只是并排蹲着的两句话。它们之间有了第一根物理连接。从此老张无词歌的第一句与第二句可以互相听——不是通过耳朵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不是通过菌丝网络不是通过莲子壳壁固体传声。是通过一根氢键。一根氢键把两句话连成了一首歌的前两句。它们各自还是各自的旋律——但一首歌的前两句之间第一次有了物理连接。
归墟山石板。归墟小孩把芦苇尖蘸了色池里最新变成第十三色的浆液,从第六十二幅图那个不封闭圈的圈口出发往外画横线。横线极长极细——他从圈口出发往右画,穿过石板正中央双向线与豆浆二字之间的空隙,穿过归墟小孩第一次画箭头时箭头尖端指向归墟山方向的极细微凹痕,穿过箭头凹痕底部的花粉壁碎屑残膜,穿过残膜下方极细微鹅卵石表面的微裂隙,穿过鹅卵石内部混沌第一粒沙碎片蹲着的位置,穿过菌丝碳酸钙结晶弧线最靠近石板边缘的那个交接点,穿过归墟山石门缝正下方菌丝层与石板之间极细微的空隙,穿过太庙偏殿灶台石面碗底印里那个老张第一碗豆浆碗底热印的圆心,穿过北境花海花苗莲蓬底下草须打结的那个结心,穿过斡难河源头愿刃“归”字刻痕的收笔处——横线终点停在石板最右上角一个还没画任何东西的空白位置。
新小孩在横线终点处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拖不是画不是点草籽——是按。指腹在石板上轻轻压了一下,压的力度与豆腐老汉每次把碗放在灶台石面上碗底磕石面时那声极细微陶质脆响的力度在等比缩小后完全一致。按完之后他把手指拿开,石板上蹲着一粒极细微的他自己指腹角质碎屑。碎屑极细微——比他上次画“点”时在指痕里留下的角质鳞片更小,小到只有用第十三色光照才能看见。角质碎屑在横线终点轻轻蹲着,颜色不是灰白——是他指腹角质层最外层那层极薄的透明鳞片在石面上摩擦时从角质细胞里渗出的极细微氨基酸与石粉混合之后的极淡极透的象牙淡金色。那是新小孩身体里第一次自己合成与豆浆同色的色素——不是吃豆浆吃的,是他的指腹角质在无数次在石板上按、压、拖之后角质细胞的极细微代谢产物开始自动往石板上渗透,渗透出的氨基酸与石粉发生极细微的美拉德反应——不是高温美拉德,是极细微角质蛋白里的赖氨酸与石粉里残存的花粉多糖在室温下经过无数天的极缓慢非酶促糖基化反应生成的极细微类黑精色素。颜色是象牙淡金——与老张第二锅豆浆第一滴的颜色在等比放大后完全一致。他身体最外层自己合成的色素与老张第二锅豆浆的颜色撞上了——不是刻意不是模仿,是时间够了。他在石板上蹲了无数章,时间够他的身体在石面上自己发生化学反应。他在横线终点蹲着,在等——等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先占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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