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然那穿越人群、复杂难辨的目光，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陈曦的心湖里炸开滔天巨浪。周遭所有的喧嚣——同学的关切、裁判的哨声、广播里的音乐——都在那一刻褪色、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映着痛苦、不甘与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深沉情绪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而，这短暂的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陆然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体育老师和几个男生赶紧搀扶住他，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人群簇拥着他移动，自然也隔断了那道令陈曦心悸的视线。
她僵在原地，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苏雨晴担忧地碰了碰她的手臂：“陈曦？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我……我没事。”陈曦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去看看陆然吧？”
“医务室那边人够多了，我们挤过去也帮不上忙。”苏雨晴摇摇头，“李老师跟过去了，体育委员和林浩他们也都在，放心吧。”
话虽如此，陈曦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接下来的比赛，她看得索然无味，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医务室的方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然被撞瞬间的惊险，他强行稳住身形时的坚韧，以及他最后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羽毛，不停地搔刮着她的心。
运动会在一片喧闹与疲惫中落下帷幕。（一）班总体成绩不错，林浩拿下了一百米亚军，其他项目也各有斩获，更重要的是班级凝聚力空前高涨。但这份喜悦，似乎并未完全冲散笼罩在陈曦心头的阴云。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着书包，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庆祝。
“陆然呢？他怎么样了？能一起去吗？”林浩扯着大嗓门问道。
李老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大家放心，陆然同学检查过了，没有伤到骨头，主要是胸部软组织挫伤，需要休息几天。他已经先回家休息了，晚上的活动就不参加了，我们让他好好静养。”
听到他没有大碍，众人都松了口气。
陈曦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他已经回家了？甚至没有跟大家打声招呼？
她默默地收拾好书包，拒绝了林浩他们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独自一人离开了学校。
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陈曦没有直接回家，她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药店。
“请问，有没有治疗跌打损伤，比较好用的喷雾或者药膏？”她站在柜台前，声音有些犹豫。
店员热情地推荐了几种。陈曦看着那些陌生的药名，有些茫然。她从未买过这些东西。
“如果是学生运动挫伤，用这个比较好，吸收快，效果也不错。”店员指着一款价格中等的喷雾。
“那就这个吧。”陈曦几乎没有思考，立刻付了钱。拿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
她为什么要买这个？以什么身份送给他？同桌？同学？还是……那个被他误解“很忙”的人？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打架。最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还是驱使着她，朝着一个她从未去过，却隐约记得听人提起过的方向走去——那是陆然家所在的小区。
那是一个看起来管理严格、环境幽静的高档住宅区。陈曦站在气派的小区大门外，踌躇不前。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显得格外孤零零。
她真的要去吗？会不会太唐突了？他需要她的关心吗？他那个眼神，会不会只是她过度解读后的错觉？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打退堂鼓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陆然。
他已经换下了运动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右手下意识地轻轻按在左胸的位置，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似乎是出来散步，或者……只是下来透透气？
陈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躲到旁边的行道树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然一抬头，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个显眼药店塑料袋的她。
他显然也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曦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血液疯狂涌上头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里的药袋仿佛有千斤重。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语言。所有的勇气在见到他本人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然看着她窘迫得几乎要钻到地底下的样子，看着她手里那个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眼底那抹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他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依旧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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