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脸,手上沾着鱼腥和海盐,粗糙的皮肤上沟壑里都是沙。
“志勇哥,东西就这些了。”一个年轻船员喘着粗气,把最后几枚鸟蛋小心地放进用棕榈叶编的简易篮子里,“林子里头果子是多,可陶医生那边说,认不准的都不敢要,怕吃死人。”
陶志勇没吭声,伸手翻了翻那堆野果,拿起一个红得发紫、形状怪异的,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皱眉,又扔了回去。
“水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几个队员互相看看,都摇头。
“海边礁石缝里接了点露水,就一小瓶底,不够一人一口的。”
“椰子……就找到三个,还都干瘪了。”
陶志勇心往下沉。
吃的还能凑合,没淡水,是真要命。
这岛上白天太阳毒,晒一天下来,人跟咸鱼似的,水分哗哗往外走。
光靠野果里那点汁水,顶个屁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对着围过来的队员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狠:“明天,啥事儿都别干,就一件事——找水。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能喝的水来。不然,咱们这些人,最多再撑三天。”
队员们脸色都凝重起来,默默点头。
林源看着这些面带疲惫的队员,重重点头:“辛苦了!都先歇口气。东西交给后勤组统一处理分配。”
张伟已经带着人过来接手,开始清点这些零零散散的食物。
营地另一边,通讯组那块儿,气氛更糟。
李明盘腿坐在沙地上,面前摊着那台海事卫星电话的“尸体”。
旁边还摆着几个对讲机,几个手持GPS,都是从救生艇上抢救下来的,现在全跟死了似的,屏幕黢黑。
“李哥,真没辙了?”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船员凑过来,眼巴巴地问,“电池我重新拆下来擦了,触点也用沙子磨了……”
“不是电池的事儿。”李明打断他,手里捏着一把小螺丝刀,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眉头拧得死紧,盯着电话内部那些精密却沉默的元件,“主板没烧,线路没断,防水层看起来也完好……可它就是没反应。不是坏了,是……是压根就没信号。”
“没信号?”旁边一个戴眼镜、看起来像技术人员的乘客插话,“海上卫星覆盖应该还可以啊,就算偏远,也不至于一点信号捕捉不到吧?至少有点噪音……”
“问题就在这儿。”李明抬起头,眼神扫过远处黑黢黢的丛林,又看了看头顶稀疏的星空,“连噪音都没有。静得吓人。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把这一片的无线电波全给吃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瘆人。
几个队员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海风吹过,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哥,你的意思是……这岛有问题?”年轻船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不知道。”李明摇摇头,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站起身,“但设备指望不上了。得想别的法子。”
他快步找到正在巡视窝棚的林源,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
林源听完,沉默了好几秒,脸上被火光映得明暗不定。
最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压舱石:“设备继续试着,别停。另外,明天天亮,组织人手,用土办法。沙滩高处堆湿柴,准备生烟。找找有没有能反光的东西,镜子,金属片,打磨出来。还有,用石头或者木头,在开阔地摆求救信号。三条腿走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李明点头:“明白了,船长。”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
海上升起一轮惨白的月亮,星光稀疏。
沙滩上,窝棚里透出篝火的光(用小心保存的打火机和干燥的细小枯枝升起的),橘黄色的,微弱,却温暖。
人们挤在简陋的窝棚里,分食着一点点烤鱼、野果和说不清来源的肉汤。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压抑的叹息。
窝棚外,蒋明安排了船员轮班守夜,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丛林和更深的黑暗。
祁阳和吴梦颖在窝棚角落的临时医疗点守着。
那个重伤员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柳馨瑶在不远处,靠着一根柱子,闭目养神,但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睡着。
林源站在窝棚口,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和远处海浪拍岸的白线,眉头深锁。
第一天,算是熬过去了。但这座岛,还有王卓越,还有那个神秘的伤者……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海风吹过,带来丛林深处一阵隐约的、似兽非兽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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