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国军和周科辉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变了。
“蝇蛆。”周科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伤口暴露太久,苍蝇盯上了。”
刘振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这鬼地方苍蝇多得能遮天。昨天我就看见有苍蝇在伤员伤口上落。妈的,当时就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陶国军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小赵,带路。老周,拿镊子——如果还能找到的话。老刘,你胳膊有伤,别跟来,在这儿看着点。”
“我胳膊是伤了,眼睛没瞎。”刘振梗着脖子,“多个人多双手。走吧。”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伤员集中的那片沙地走。
沙地湿漉漉的,渗着昨晚的潮气,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12号伤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小腿上一道十几公分长的撕裂伤,昨天用煮过的布条草草包扎着。
此刻布条已经被解开,伤口暴露在晨光下——红肿的皮肉向外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而在伤口深处,隐约可见几条细小的、乳白色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年轻护工没看错。
陶国军蹲下身,凑近了看。
腐肉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搅,强行压下去。
“镊子。”他伸手。
周科辉把一把勉强还算干净的镊子递过来。
陶国军接过去,手稳得很,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按住他。”陶国军说。
刘振和年轻护工一左一右按住伤员的肩膀和腿。
伤员意识模糊,嘴里嘟囔着什么,身体无意识地挣扎。
陶国军屏住呼吸,镊尖探进伤口,小心翼翼地夹住一条蛆虫,慢慢往外拉。
蛆虫在镊子间扭动,带出少许脓血和坏死的组织。
一条,两条,三条……
每夹出一条,周科辉就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接住,扔进旁边一个破铁罐里。
铁罐很快积了小半罐,那些白色的细虫在里面蜷曲翻滚,看得人头皮发麻。
“伤口太深了,里面肯定还有。”周科辉低声说,“清不干净。”
“清一点是一点。”陶国军咬着牙,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的白大褂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身上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需要冲洗。”刘振盯着伤口说,“最好用生理盐水,或者至少是煮开过的淡水。”
“淡水不够。”年轻护工小声说,“刚才陶医生说了,只剩两壶。”
“那就用海水。”刘振说,“冲掉表面的蛆虫和脓液,总比留着强。”
陶国军动作顿了一下。“海水刺激大,他可能受不住。”
“受不住也得受。”刘振语气硬邦邦的,“你想看着他烂掉?然后蛆虫钻进骨头里?”
陶国军没再反驳。
他夹出最后一条肉眼可见的蛆虫,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拿海水来。小心点,别冲太猛。”
年轻护工跑开,很快端着一个破了一半的塑料盆回来,盆里是浑浊的海水。
陶国军接过盆,犹豫了一秒,然后缓缓将海水倾倒在伤口上。
“呃啊——!”
伤员猛地抽搐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无力地瘫软下去,只剩胸膛剧烈起伏。
海水冲走了表面的脓血和残留的蛆虫,但也让伤口边缘的皮肉更加苍白肿胀。
陶国军看着那道伤口,喉咙发紧。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没有真正的消毒,没有抗生素,这种开放性伤口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感染和坏死几乎是必然的。
“重新包扎。”他说,声音疲惫不堪,“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明天……明天再看。”
周科辉默默地拿出所剩无几的、还算干净的布条,和刘振一起,笨拙但尽量轻柔地把伤口重新裹上。
他们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伤员都会无意识地抽搐。
包扎完,三个人都累得够呛,蹲在那儿喘气。
“咱们像不像在糊墙?”刘振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东补一块,西糊一下,眼睁睁看着墙要塌,还他妈得硬着头皮往上抹泥。”
周科辉苦笑:“能糊一时是一时吧。”
“糊到什么时候?”刘振盯着他,“等泥用光?等人死光?”
“老刘!”陶国军低喝一声,“少说两句。”
刘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别过脸去。
晨雾渐渐散了,天光透下来,照亮了这片狼藉的营地。
呻吟声、咳嗽声、压抑的啜泣声,混杂着海风的呜咽和篝火的噼啪,织成一张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网。
……
营地角落,岩壁的阴影深处。
祁阳迷迷糊糊睡了大概三个小时,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睡不踏实。
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角落走——去看那个重伤昏迷不醒的人。
那人还躺在原地,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都市新战纪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都市新战纪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