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车间的赵主任拍着桌子喊“查”，后勤科的老周直骂“黑了心”，连向来沉默的张建国都放下了保温杯。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指节在桌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小陈说得对。这样吧，我让市审计局今天就派人来。周副厂长，您配合一下。”
周明德的手在桌下攥成拳，指节发白。
他盯着陈启年的眼睛，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小陈，年轻人不要太激进。”
陈启年没接话。
他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婉秋发来的消息：“参数复现成功。”他低头时，瞥见王志正用钢笔在便签上写字，笔尖戳得纸张破了好几个洞，黑色墨水晕染开来，像一团团扩散的阴影。
散会时已近中午。
林婉秋等在走廊尽头，蓝布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毛衣。
她塞给陈启年一叠稿纸，发梢扫过他的耳垂，带着些许暖意：“我按你说的，把10公里量子密钥分发的关键参数算出来了。你看这个衰减系数……”
陈启年翻着稿纸，心跳越来越快。
前世他是在2001年才看到类似的实验数据，如今提前了七年——林婉秋的笔尖在“863计划”几个字下画了道重重的线，“如果能申请到这个，咱们就能建实验室。我找了沈静宜教授，她愿意帮着写申报书。”
“好。”陈启年把稿纸小心收进公文包，“下午我让苏雨薇跑趟科技厅。对了，会上我提了科研持股试点——技术人员用专利和技术入股，改制后的新厂给期权。”他看着林婉秋发亮的眼睛，突然笑了，“这样，以后你就是股东了。”
“陈启年！”
张建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老厂长的背有些驼，手里夹着根烟，火星在风里明灭：“你今儿闹得太狠了。周明德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收过500万贿赂，挪用了3000万改制资金。”陈启年直视张建国的眼睛，“张厂长，您当年在车间扛过300斤的铸件，现在要替这种人说话？”
张建国的烟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白发在风里乱颤：“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三年后他会让人放火烧仓库。”陈启年蹲下身，和张建国平视，“但这次，烧仓库的人会是他自己。”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启年转身时，看见周明德的办公室亮着灯，王志的身影在窗前晃动，手里举着个黑色电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里存着林婉秋的实验数据——这是比照片更锋利的刀。
当晚十点，市审计局的车开进了江南重工的大门。
车灯扫过厂牌时，陈启年正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林婉秋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掏出手机，给省纪委发了条短信，附件是那张“18万”的照片。
手机屏幕的蓝光里，他看见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
与此同时，周明德办公室的窗户突然黑了——那个谢顶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盯着楼下的审计车，手里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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