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举着嫩芽跑来的样子还在眼前，颜兮月站在田边，看着大片稻子随风摇晃。风吹过，稻穗发出沙沙声。
她弯下腰抓了一把土，泥土是湿的，有新米的味道。身后传来脚步声，萧临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十个村子的新米都收了，比去年多了三成。”他说，“饭桌已经摆好，就等开饭了。”
她点点头：“老人都来了吗？孩子也都到了？”
“一个都没落下。”
她转身往村子走。路上碰到几个扛扁担的村民，见到她都停下脚步，笑着喊“颜大夫”。有人塞给她一个刚蒸好的红薯，烫得她在两只手之间来回换。
村口搭了很长的饭桌，从村头一直排到打谷场。桌上放着粗瓷碗，每碗盛着新米熬的粥。孩子们围着桌子跑，踮起脚看锅里还有没有剩的。
村正站在高处敲锣：“别挤！王爷和颜大夫来了，先听他们说几句！”
大家慢慢安静下来。颜兮月走上木台，萧临风跟在后面。她看着下面很多人，有些认识，有些只见过一两次。
“这顿饭，我们等了很久。”她说，“我知道有些人晚上会醒来，担心没水，担心没粮。但现在，我们碗里有米，地里有收成。”
没人说话。
“这不是谁给的，是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她指着远处的田，“你们流的汗，挑的水，修的车，都算数。今天吃饭，不是为了感谢谁，是为了庆祝我们活下来了。”
说完，人群动了一下。一个老农站起来，端着碗，声音发抖：“我六十一岁了，第一次敢把米煮得这么稠。”
旁边的人也站了起来，一个个端起碗。有人擦眼睛，有人低头笑。
萧临风上前一步：“朝廷建粮仓，边关驻兵，百姓种地，少一样都不行。安宁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人守出来的。”
他停了停：“今天一起吃饭，不分官民。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保住这片土地的人。”
村正大声喊：“请王爷、颜大夫先喝第一碗！”
锅盖打开，热气冒出来。颜兮月走下台，亲自舀了两碗粥，一碗递给身边的老人，一碗递给县衙来的主簿。两人同时喝了一口。
“甜。”老人说。
“香。”主簿点头。
大家笑了起来。纷纷坐下，开始吃饭。孩子抢着吃，大人慢慢嚼，好像要把这一刻记住。
有人唱起了老歌，调子不完整，但往上扬。接着第二个人接上，第三个人拍腿打节拍。歌声连成一片，唱的是久旱之后下雨，五谷丰收。
颜兮月坐在长桌中间，碗里的粥没吃完。她看到左右的人低头吃饭，有人夹菜给别人，有人把最后一块咸菜分给孩子。
萧临风坐在她旁边，不动声色地帮她推开递来的酒碗。她转头看他一眼，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天快黑时，火把点起来了。孩子们提着纸灯笼绕圈跑，光点连成线。几个年轻女人搬出鼓，敲出欢快的节奏。
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女孩跑到颜兮月面前，举起一根稻穗：“姐姐，给你最好的那一根！”
她接过，放在耳边听了听，说：“真饱满。”
小女孩咧嘴一笑，跑进人群。
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颜兮月站起来，走到碑前。那块写着“非一人之功，乃万民同心”的石碑被重新立起，正面朝外。她伸手摸了摸字，指尖沾到一点泥。
萧临风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他们信了。”他说。
她点头：“现在信了。”
“以后也会信。”
她没再说话。远处歌声更大了，有人开始跳舞，脚步踩在地上咚咚响。一个少年抱着琴试了几个音，然后弹出一段清亮的曲子。
村正捧着一坛酒走来，脸很红：“最后一碗用新米酿的酒，请王爷和颜大夫一起倒进土里，敬天地，敬收成！”
颜兮月接过碗，萧临风也拿了一个。两人走到田边，蹲下，把酒慢慢倒在土里。酒很快渗进地里。
大家围过来，静静看着。
她站起来，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念碑上的字。
“非一人之功……乃万民同心。”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念。最后整个田野都是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她转头看萧临风，他也正看着她。
火光跳动，照亮他的眼睛。
一个孩子跑过，手中的灯笼突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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