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盯着那片重新变得清晰的沙滩。那层膜碎了之后,沙滩又变回了空荡荡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棚子不见了,物资不见了,白头号不见了,人也不见了。只有沙子,碎石,和那块被韩正希刻了字的石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座没有名字的坟。
韩正希在他身边,声音在发抖:“他们走了。他们自己走的。”
方岩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那片沙滩,看着那些已经消失的人和痕迹。金胖子吹火的样子,恩贞和熙媛跑来跑去的样子,叉把蹲在船边削木片的样子,阿妈坐在棚子门口、裹着鱼皮、嘴角带着笑的样子——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转得很快,快得像那些被快放的影像。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膝盖有些发僵,但他站得很直。
“我要过去。”
韩正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的手很凉,在发抖,但抓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指甲掐进他肉里。“那片地方不对!你看到了——炮弹穿过去就没了,那只蛙穿过去也没了。你过去也会没的!”
方岩低头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有干涸的血痕,额头那道伤口结了痂,黑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她的眼睛红红的,肿着,眼眶里还有泪光在闪。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等他收回那句话。
“阿妈走了。金胖子他们走了。所有人都不在了。”
韩正希的手抓得更紧,指节泛白。“但你还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老刀也在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我们还在。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可以——”
方岩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泪又流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我得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一下很轻,但韩正希的手指松开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岩转过身,朝那片曾经模糊的区域走去。
方岩走得很快。靴子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深坑,沙子从脚边溅起来,落在脚面上,又滑下去。他走到那片区域的边缘。从这边看过去,沙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沙子是黄的,碎石是灰的,远处的海面是蓝的,天上有几朵云,很白,很慢地移动着。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他记错了,正常得像是那片模糊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片空气。没有阻力,没有温度变化,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摸了一把普通的空气。他的手指在那片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什么都没有发生。脚踩在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平时一模一样。他回头看了一眼。韩正希还站在红树林边缘,抱着小鹿,看着他。小鹿的五色光芒从她衣襟里漏出来,在她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印子。她的嘴唇在动,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好几步走过,脚下的沙子还是沙子,海浪还是海浪,天空还是天空。但他开始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不是冷,不是热,不是疼,不是麻。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表面轻轻擦过的触感,像风,又不是风。风是有方向的,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这种感觉没有方向,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像站在水里,水从各个方向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
韩正希还在那里。但她身后那片红树林,和他身后的那片,长得不一样。他这边的红树林,树矮一些,枝叶稀疏一些,有几棵歪着,像被风吹歪的。她那边的红树林,树高一些,密一些,那些气根从上面垂下来,像一道帘子。两种不同的红树林,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方岩站在那条线上,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左边是他的来路,右边是他要去的地方。他蹲下来,抓起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漏下去,和平时一样。但他注意到,沙子里有几片碎布——很小,被沙子磨得很旧,颜色都褪了,灰扑扑的。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那片碎布薄薄的,半透明,边缘已经烂了,但还能看出是鱼皮的碎屑。石头鱼的鱼皮。他从营地带来的那些鱼皮,缝过帆,做过衣服,裹过刀柄。现在它们在这里,在沙子里,被磨得只剩这么一小片。方岩把那片碎布攥在手心里,站起身,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脚下。沙子,碎石,偶尔有贝壳碎片,白色的,被海浪磨得很光滑。和那边的沙滩没有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这片沙滩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那种“久”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那种沙子被风吹了无数遍、贝壳被晒了无数遍、海浪冲了无数遍的久。像一本书被翻了很多遍,页角都卷了,纸都黄了,但字还在。他走到了他们曾经扎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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