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双登船赴美的消息传到海淀庄子时，白景武也到了该回小站的日子。临行前夜，白颖宇把他叫到书房，桌上摆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和几封书信。
“景武，你在小站待了两年，该懂军营里的规矩了。”白颖宇指着木匣，“这里面是七万两银票，票号通存通兑，方便你在营里打点。剩下三万两现银，我让人存在天津的分号，你那边需要了，捎个信来，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白景武看着木匣，喉头动了动：“爹，这么多银子……”
“不多。”白颖宇打断他，“新军里不比别处，要想往上走，光靠能打不行，还得有人捧、有人帮。你手下的弟兄，吃的穿的不能比别人差，逢年过节要给好处，谁家里有难处，你得主动帮衬——钱要花在刀刃上，让弟兄们觉得跟着你有奔头，这叫同甘共苦，收买人心。”
他想起景武提过的几个弟兄，又道：“你要是升职了想办法把，赵大刀、铁锤李、箭杆张，调回你的手下他们那都是能打的好手，又有白家的收留之恩比旁的人更加忠心。自己人在身边，才能拧成一股绳，打造出真正听你指挥的力量。”
白景武点头记下。“爹，您放心，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白颖宇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袁项城这个人，你在他手下当差，得记住一点：他重能力，更重实力。手里有兵，有自己的队伍，他才会正眼看你，你才能在他那里站住脚、立住跟脚。不然，做得再好，也只是个跑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白景武：“这是我托人给小站的王协统写的信，他是你二叔的旧识，会照拂你几分。但别指望别人，路终究得自己走。”
白景武接过信，紧紧攥在手里。信纸薄薄一张，却仿佛有千斤重。他知道，父亲给的不只是银子和书信，更是在乱世里立足的底气。
“儿子记住了。”他郑重地磕了个头，“定不会让爹失望。”
次日清晨，白景武背着行囊，带着银票，骑马出了城。白颖宇站在门楼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转身。
一个去了大洋彼岸，一个扎进了军营深处。两个儿子，两条路，都是险路，却也是能让白家更稳的路。
他转身回了书房，提笔给天津的票号写信，让他们照拂白景武的用度；又让人给白景双发电报，问他是否平安抵达美国，唐人街的帮派联络得如何。
窗外的织布机声依旧规律，粮行的伙计正在盘点新到的杂粮，一切都按部就班。但白颖宇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袁项城在小站练兵，势力日渐壮大；国外的局势风云变幻，白景双在美国的路未必好走。
可他别无选择。守着现有的产业，迟早会被乱世吞没；唯有让儿子们走出去，一个学新技、拓新路，一个握兵权、守根基，白家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时代里，扎得更深，站得更稳。
他拿起账册，上面记录着各产业的进项，数字还在稳步增长。这些银子，是支撑儿子们前行的底气，也是白家未来的希望。
“来人。”白颖宇扬声道，“去把季宗布叫来，我要看看护卫队新练的枪法。”
无论外面如何变幻，手里的力量不能松。这是他给儿子们的叮嘱，也是给自己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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