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来坐坐吗，我的小鸟朋友？”青蘅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她没睡。
“我才不是小鸟。”
祂抿了抿唇，从屋顶上跳下来，推门走进了屋子。
青蘅叫祂进来，却不说话，闭着眼躺在床上。
祂寻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着青蘅的下文，但只听见绵长的呼吸，祂怀疑青蘅已经睡着了。
也许自己该出门回到自己的小窝里歇一会儿了……
“为什么是我？”青蘅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祂揣度了一下她的意思，回道：“因为你是第一个平视我的生灵。”
祂天生地养，天地却不会教祂如何做其间的生灵，于是别的生灵对祂有什么态度，祂便回以应有的模样。
那些兽将祂看作天地之间的宠儿，祂便带了些宠儿的骄矜……那些人族将祂奉为神使，祂便以神的视角审视和包容着他们……而青蘅，仅将祂看作天地间的一个生灵，生灵会痛，生灵不应该被束缚，生灵应该相互陪伴……
青蘅顿了一下，才缓缓想起来她们的第一次相遇，祂是她回宗门的路上遇到的一只小鸟，不对，祂不是小鸟。
“不早了，你休息吧。”
祂转身要回祂的小窝。
“等等……你现在……”青蘅的话转了又转，“在屋里歇下吧。”
祂看了看自己幻化的人形，明白了青蘅的意思，其实祂可以随意幻形的，但祂没说，直直地向床边走去。
感受到帘子被撩开，青蘅睁开眼睛，撑起了身体。
“你做什么？”
祂看着青蘅现在的模样，只穿着素白的里衣，脸色苍白，脸颊也瘦得凹陷进去……唯有眼尾和眼眶处的微红让她看起来有些活人感。
“休息啊。”理所当然的语气，祂想起了之前青蘅长久的沉默，“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为什么？”
“你……”青蘅眼睛往外一瞥就能看见放在外面的软榻，又看了看祂，随后又叹了口气，“罢了。”
她披上外衣，草草地穿上鞋子：“你跟我来。”
祂跟着青蘅走了一段，来到一间空的房间前。
“咳……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晚。”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青蘅别开眼睛：“你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你想找我们了可以随便来……可我又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是否……”
“嗷～你关心我。”
“你快休息吧。”
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康乐祺的脑袋冒了出来：“师父，你怎么来了，入夜了外面凉，你快进来坐。”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青蘅下意识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没睡？”
“我已经睡了一觉啦……”康乐祺下意识向师父撒娇，瞥见跟在师父身旁的人影时止了话，人也微微站直了。
青蘅笑笑：“还要麻烦你照看一下……”
青蘅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祂，等回头看时，祂已经没了踪影，总是这样……
“好了，你休息吧。”
“我送师父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青蘅过了许久才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见到化作小鸟窝在小窝里的祂没好气地戳了戳祂的脑袋。
随后她们俩都一愣，她还是头一次，会直接戳祂的脑袋。
青蘅咳嗽了一声：“下一次，可以直接同我说。”
“我会同你说的，”她身上带着股入夜的凉气，让祂心虚了一下。
“你可以睡床。”
“不要。你才是那个病号，我又不会生病。”祂闷在枕头里。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同我提。”青蘅说着要进屋子。
“青璃。”
“嗯？”她推门的动作一顿。
“你可以叫我青璃。”
-
衔月谷的清晨总带着微凉的雾气，像是谁把月光揉碎洒进了山谷。青璃化作人形，赤足踩在青石板路上。
“怎么又不穿鞋？”说话那人素衣广袖，以玉杵研磨药粉。
“我又感受不到冷。”祂靠在窗边上歪了歪头，发梢垂落的碎发被祂握在手里，变成嫩绿的藤蔓，缠住窗棂倒挂下来。青璃盯着对方眼下的青影。
你昨儿子时三刻才熄灯。藤蔓尖端开出星白的小花，人类需要睡眠。
“又快三十年了……”窗边的身影又不见了，药杵顿了顿。青蘅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却在触及瞬间化作了蝶。它们扑棱棱飞向屋梁，在暗处重新凝成实体——这回是只蓝眼白猫，尾巴一甩就跳上了药柜。
反正已经说开了，祂变形就肆无忌惮了，不拘泥于一种，世间的生灵祂都想在青蘅面前变一遍，青蘅喜欢看这些，祂知道的，祂还知道，青蘅最喜欢的是蝴蝶。
青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给祂开辟了间屋子，任由祂在谷内晃荡，除了青蘅极其亲近的人，没有弟子记得青蘅掌门以前养过一只叫青璃的小鸟，但他们都知道，有个寄居在青蘅掌门院子里的厉害散修，名叫青璃。
甚至有传闻说，青璃是青蘅的私生女，所以太微掌门才处处纵容着这个散修……听到这个消息的江浸月来院子里笑了好久。
兽潮又来过三次，祂每次跟在青蘅身边，没让她再受重伤，但耗尽灵力的祂会无法幻形一段时间……兽潮越来越难以抵抗了……
所以青蘅才会这般焦虑。
“陪我去看月吧。”青蘅在某一天突然对祂说。
于是祂带着她离开了衔月谷，来到了某处山顶上，这是青蘅第一次摆脱了掌门的身份跟祂出来。
祂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了。
“嗯？怎么看着我～”青蘅笑着靠近了祂一些。
祂感觉自己的心在跳，祂明明没有实体，也没有心。
祂的“心”也许并不是在这时候开始跳的，也许是某一个同今日一般都月夜，也许是某一次醒来发现她就在自己身边，又或许是某一个看着她炼药的下午。
祂甚至幻觉出了些许热意，在开口之前下意识清了清嗓。
“北方有个蝴蝶谷，里面全是在月色下会发光的银蝶，我想挑一个最平凡的日子，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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