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老鼠尾巴”胡同,弥漫着一股泥土腥气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浊气。
那断臂汉子留下的一串泥泞脚印,在天光下渐渐干涸、模糊,最终与满地污水泥泞混为一体,了无痕迹。
“回春堂”内,却仿佛被那场急雨和第一个病人的血污,涤去了最后一丝新居的冷清与隔阂。
空气里,除了草药的清苦,悄然混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烟火与血腥气。
苏念雪已回到那张旧诊案后,重新拿起那卷《神农本草经》残卷。
指尖拂过泛黄卷页上略显模糊的字迹,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其上。
冰蓝色的眼瞳深处,思绪如古井微澜,不起波涛,却幽深难测。
那汉子,名唤赵四,自报是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自称是与人争抢活计时,被木杠砸断了手臂,又被推搡着撞破了头。
言辞闪烁,眼神躲闪,伤口形态与所述略有出入。
断臂确是钝器重击所致,但角度刁钻,更像是被人以棍棒类武器从侧后方猛力敲击。
额头的伤口边缘参差,带有擦蹭伤,倒地撞击可以形成,但细看之下,某些细微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带有棱角的硬物(比如刀鞘尾端?)刻意戳刺后掩饰的结果。
他付钱时,那湿透的布包里,除了铜钱,还有一两块黏在布缝里的、深褐色的碎屑。
苏念雪的菌丝感知敏锐,捕捉到那碎屑带着极淡的、不同于泥土的腥气——是干涸的血迹,而且不止一种。
更重要的是,汉子破烂的衣襟下摆内侧,靠近腰腹的位置,有一处不起眼的撕裂,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刃划过。
一个普通的码头苦力?
恐怕未必。
他身上带着不止一处的打斗痕迹,怀里有来历不明的沾染血迹的碎屑,言辞漏洞明显。
更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激烈冲突、甚至可能背负着什么麻烦的江湖底层人物。
苏念雪并未点破。
她只治病,不问来路。
五十文诊金,或是等价的消息、劳力。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
赵四选择了先付二十文,余下三十文,七日后奉上。
他离去时,那惊魂未定之下暗藏的一丝狠戾与警惕,并未逃过苏念雪的感知。
此人,或许会是个麻烦。
但也可能,是一把钥匙,一扇窗,通向这西市水面下更浑浊的暗流。
“姑娘,” 阿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忧虑,“此人行迹可疑,伤势也非寻常斗殴所致。留他,恐生事端。”
苏念雪抬起眼帘,目光平静。
“事端不会因我们不留而消失。”
“他既踏入此门,付了诊金,便是病人。”
“医者,当治该治之伤。”
“至于伤从何来,因何而起……” 她语气微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粗糙的桌面,“那是另一桩生意。”
阿沅一怔,旋即明白了苏念雪话中深意。
治病是明面上的“生意”。
而病人带来的“麻烦”和“消息”,或许才是“回春堂”真正要经营的“买卖”。
这比直接去打探、去刺探,要隐蔽得多,也自然得多。
虎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刚才接骨时染血的布条和水盆,小脸上还带着兴奋后的红晕。
“姑娘,您刚才那手法,真厉害!咔嚓一下,那汉子的胳膊就接上了!我听见响动了!”
他比划着,眼里满是崇拜。
苏念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熟能生巧罢了。去把井边冲洗干净,莫留血迹。”
“是!” 虎子响亮地应了一声,端起木盆跑了出去。
阿沅望着虎子活泼的背影,又看看神色淡漠、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苏念雪,心中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下去。
这位神秘的“娘娘”,行事看似随心所欲,实则步步为营。
这间“回春堂”,这“凶宅”医馆,恐怕从她踏入此院、挂上匾额的那一刻起,就已不仅仅是一家医馆了。
午后的时光在沉寂中缓缓流淌。
雨虽停了,但天光依旧晦暗,云层低厚,仿佛酝酿着另一场更大的风雨。
胡同里依旧无人靠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衬得这胡同深处愈发寂静。
直到申时末,天色将晚未晚,一片昏蒙。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妇,挎着个破旧的竹篮,颤巍巍地出现在胡同口。
她似乎犹豫了很久,才一步一挨地,朝着“回春堂”挪过来。
老妇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瘦弱的肩膀都剧烈耸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她走到“回春堂”门前,却不敢进去,只伸着脖子,怯生生地朝里张望,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畏缩和期盼。
“大……大夫在吗?” 老妇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苏念雪早已察觉,放下书卷,走到门边。
“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并无多少温度,却奇异地让老妇慌乱的心跳平复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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