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透了“老鼠尾巴”胡同的每一寸砖石与泥泞。
远处“老茶汤”铺子那点昏黄的灯火,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将闭未闭。
虎子裹着一件从旧货摊淘来的、过于宽大的破夹袄,缩在“回春堂”门内角落里的小木凳上,强撑着打架的眼皮。
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努力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姑娘交代了,今夜要格外警醒。
阿沅在内间简易的床铺上,和衣而卧,呼吸轻浅,体内微弱的赤阳真气缓缓流转,既是调息,亦是警戒。
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赵四手下陈五的出现,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暂时平息,但水下深处,暗流已然不同。
苏念雪独坐于外间诊案旁。
那盏豆大的油灯,灯芯已被她剪过三次,火光依旧稳定地跳跃着,将她清绝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她没有睡,也未在读那卷残经。
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烧黑的细树枝,勾勒出几条简略的线条和符号。
那是西市“老鼠尾巴”胡同周边的大致格局,以及今日虎子从“老茶汤”听来的、关于泥鳅巷离奇命案与瓦罐坟疑似怪病的零星信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草纸上“瓦罐坟”三个字。
高烧,寒战,胡话。
与泥鳅巷死者“脸发青,似冻死”的症状,确有相似之处,但程度显然不同。
是巧合?还是同源?
若是同源,是时疫?还是……人为?
若是人为,动机何在?目标是谁?
守备府?昌盛行?玄水会?亦或是,这西市底层成千上万、命如草芥的流民苦力?
苏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灯火下,沉静如古井寒潭。
菌丝赋予她的,不仅是超凡的感知与微弱的灵力,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能量与异常波动的敏锐。
白日里为那瓦罐坟的孩童诊治时,她已悄然探查。
那孩子体内,确实有一股异常的阴寒紊乱之气,盘踞肺经与心包,但并非纯粹的疫疠邪毒,反而隐隐带着一丝……人为的、阴损的破坏性痕迹,只是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寒高热的本症完全掩盖。
若非她灵识特异,绝难察觉。
这痕迹,与赵四身上那股残留的、导致他手臂骨折的阴狠内力,在“质”上,有某种微妙的相似感,皆偏阴寒刁钻,只是属性纯度与强度天差地别。
赵四的伤,是直接的、暴烈的外力创伤。
而瓦罐坟孩童体内的,则像是某种稀释、扩散、或演变后的阴性能量侵蚀,更接近“毒”或“咒”的范畴,而非直接的武力打击。
线索散乱如麻。
泥鳅巷的死者,瓦罐坟的病患,断臂的赵四,暗中窥视的势力,蠢蠢欲动的守备府与昌盛行……
这一切,像一张正在悄然张开、却脉络未明的网。
而她的“回春堂”,恰巧落在了这张网一个微妙的节点上。
是偶然?
还是……有人刻意引导?
指尖的炭枝,在“回春堂”三个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忽然,她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菌丝感知到,院墙之外,约三丈外的阴影里,那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是陈五。他果然带着人,在附近值守。气息平稳,但带着戒备。
而在更远些的屋顶,另一道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的气息,也再次浮现。这次,那气息似乎离得更近了些,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遥遥锁定着“回春堂”,尤其是……她所在的位置。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这个神秘的窥视者,目的为何?
苏念雪眸光未动,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凝视着面前的草纸。
夜风穿过胡同,带来远处模糊的打更声,以及不知哪家孩童夜啼的微弱声响。
四更天了。
就在这夜与日交替前最黑暗沉寂的时刻。
“回春堂”那扇新修补的木板门,被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急促地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惶恐的克制,在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得刺耳。
虎子一个激灵,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睡意全无,紧张地看向苏念雪。
内间的阿沅也瞬间睁开了眼睛,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枕下藏着的、磨尖的竹簪上。
苏念雪放下手中的炭枝,抬眸望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更急了些。
“苏……苏大夫?苏大夫救命!开开门啊!”
是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老妇人声音,白天来过的,瓦罐坟那个孩子的祖母。
苏念雪对虎子微微颔首。
虎子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拔掉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果然是那白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的老妇。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棉被裹着的、小小的身体,正是她那发烧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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