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浮沉，如同暴风雨后搁浅的船。剧烈的疼痛是锚，将我牢牢钉在现实的浅滩。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取代了记忆里最后的硝烟与血腥。
我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纯白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手背上埋着的输液针，以及窗外透进来的、明显是午后的安静阳光。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环境整洁，设施齐全，甚至称得上舒适。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隔绝外界的感觉，让我明白这并非普通医院。
试图移动身体，一阵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剧痛立刻让我闷哼出声。胸口、手臂、大腿……多处被严密包扎，尤其是大腿外侧和后背，传来的痛楚尤为尖锐。
“你最好别乱动。”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到苏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今天没有穿作战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装，长发依旧利落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战场上的锐利，多了些日常的清冽。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然在我醒来前，她一直在工作。
“感觉怎么样？”她放下平板，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是那种冷静的、审视般的眼神，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死不了。”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我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时机恰到好处。
我借着吸管喝了几口温水，干灼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不少。
“这里是组织的内部医疗点，绝对安全。”她收回水杯，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你昏迷了三天。多处软组织挫伤，左侧第三、四肋骨骨裂，大腿外侧刀伤缝了十二针，轻微脑震荡，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三天……我皱了皱眉，看向她：“货柜……”
“BX-17货柜已被我们秘密接管。内部是空的，只有一套精密的环境维持系统和一些无法追踪来源的包装材料。”苏婧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失望，“对方很谨慎，或者说，‘归墟’的核心，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个实体货柜。风衣男的身份正在核查，但他使用的毒药成分罕见，线索有限。”
空的？我心一沉。付出如此代价，竟然只抢回一个空壳？那种全力一拳打在空气中的感觉，让人无比憋闷。
“不过，并非全无收获。”苏婧话锋一转，将平板电脑转向我，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是那个风衣男碎裂的战术目镜残片，其中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芯片的结构被红色圆圈标注出来。
“这是在他目镜碎片里发现的非标准通讯模块残件，加密方式独特。‘夜莺’正在尝试逆向工程，希望能找到信号源或者破解他们的部分通讯协议。”
我盯着那块小小的残片，这或许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王建国来看过你，留下这个。”苏婧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我那几乎报废的加密终端，不过看起来已经被修复，外壳还有些许撞击的痕迹，“他说，‘车没了可以再弄，人没了就真没了。’让你安心养伤，修理厂给你留着位置。”
我接过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握在手中，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老王头的话，总是这么朴实又带着分量。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
苏婧重新拿起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似乎并没有在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着。
“下次，”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低了几分，“不必如此……搏命。”
我微微一怔，看向她。她依旧侧对着我，专注地看着平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觉。但那双偶尔瞥过屏幕边缘、快速扫过我身上绷带的视线，却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任务需要。”我沉默了几秒，给出一个标准答案。
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平板电脑锁屏，站起身。
“你还需要休息。相关的任务报告和分析，‘夜莺’和‘孔雀’会同步到你的终端。有需要按呼叫铃。”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按时吃药。”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病房里重新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冷冽气息。
我看着窗外明媚却遥远的阳光，又看了看手中修复的终端和身上缠绕的绷带。
休息？也许吧。
但“归墟”的阴影并未散去，它只是潜入了更深的水下。而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的同时，也会磨砺爪牙，等待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扑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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