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的夕阳正往雪地上泼洒蜂蜜色的光，何韵夕望着教练车顶积雪折射出的细碎金芒，睫毛上凝结的霜花在呼吸间轻轻颤动。何韵夕把脸埋在驾校训练车的方向盘上，安全带勒着左肩隐隐作痛，后视镜里教练正在指导新学员，而她却因为今天的失误感到沮丧。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推开驾校休息室的门时，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了震。她哈着白气掏出手机，锁屏上是高文佳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今天练得顺利吗？
后面跟着个柴犬打滚的表情包，她盯着那个圆滚滚的屁股破涕为笑。
她低头打字回复「今天又被教练骂了，配上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最近冷，练车记得多穿啊一点。她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融化寒冬最后一丝凛冽。
何韵夕的寒假浸泡在机油味与白雾呵出的寒气里。方向盘被掌心捂得温热，教练车后视镜上凝结的霜花总是折射出破碎的虹光。每当倒车入库时，车尾即将触碰警戒线的瞬间，她总会下意识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护唇膏的薄荷味道才惊觉松开。
微信对话框里亮起。何韵夕缩在驾校休息室的长椅上，指尖残留着金属钥匙的凉意。今天第三次压线时，教练的哨子声快把挡风玻璃震碎了。她刚发出这句，手机便微微震动，对话框里跳出一枝绽放的迎春花表情——那是高文佳特有的安慰方式。
三月返校时，图书馆门前的玉兰树正在酝酿花苞。
手机在七点整准时震动时，视频里高文佳系着浅灰围裙在厨房煮面，氤氲水汽爬上镜头，今天上课讲到安史之乱，有学生问唐朝的荔枝那么好吃吗，我当时就想让她去问杨贵妃，就像让你问爱因斯坦一样，哈哈...
何韵夕突然又想起那年自己那副倔强的神情，不禁涨红了脸，嘿嘿笑了几声。
“那老师你还那么咄咄逼人吗？像对我那样。”说着便对着视频那头的高文佳扮了一个鬼脸。
“我什么时候咄咄逼人了，我很温柔的好吗，学生都这么说，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不会吧，我不信，如果你是高文佳，那之前天天阴阳怪气我的是高文减喽。”
高文佳抬起头，瞪了何韵夕一眼。
“别没大没小的。”何韵夕望着屏幕上晃动的暖黄台灯光晕，马上识趣的捂住嘴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何韵夕正在整理局部解剖学笔记。在看什么这么入神？视频接通时高文佳正在批改作业，红笔尖悬在作文本上方，屏幕里能看见她桌角那盆绿萝，叶片比寒假前茂盛了许多。
在写作业。何韵夕把手机支在宿舍书架上，三月晚风裹挟着樱花香气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丝清新的泥土气息。何韵夕听见室友收拾洗漱包的响动，而自己的手指却在键盘上停了下来，任由夜风吹动压在解剖图册下的便签纸。
夜色在沉默中变得绵软，高文佳忽然将镜头转向窗外，月光淌过教师公寓的窗台，白色塑料盆里钻出几点嫩绿。
这周末又要加班了...手机镜头晃过客厅书架，何韵夕看见自己高中时送的小羊玩偶依然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视频那头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高文佳捧着白瓷杯的手在镜头前晃过暖胃，她今天把长发绾成松散的髻，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钉。何韵夕想起高三某个晚自习，自己借口问问题赖在办公室不愿意离去，其实只是贪看那枚珍珠在日光灯下流转。
春雨悄然而至的夜晚，何韵夕听着视频里均匀的呼吸声继续写论文。高文佳伏案的侧脸在台灯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钢笔从指间滑落时在教案上洇开一小片墨迹。何韵夕轻轻截屏，照片角落的电子时钟显示着21:47，窗台上盆栽新叶正在夜雨中舒展，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高三晚自习偷看高文佳批作业时垂落的碎发。
开学第三周周五傍晚，何韵夕抱着教材往宿舍楼走时，忽然在樱花大道停住脚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三的那个夜晚。
她们的故事在时差里生长，像两株根系相缠的常春藤。视频通话的电流声是晨昏线的注脚，微信提示音化作子午线上的信标。当何韵夕在考场写下最后一道论述题时，窗外忽然掠过一群白鸽——其中某只的羽尖，或许正能寄去对远方故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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