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柳下,星火微芒
玄武湖畔,荒僻处,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柳垂入水中。夜色如墨,湖水泛着幽暗的光。
顾隐、顾青河、顾山子三人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按照暗号节奏,轻轻叩击柳树干。片刻,靠近水面的茂密苇丛中传来窸窣声,一个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左臂不自然弯曲的身影被搀扶出来,正是顾潮生。搀扶他的,竟是一身渔夫短打、斗笠压得很低的了尘!
“潮生!”顾青河、顾山子抢上前,声音哽咽。
顾潮生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还……死不了。就是胳膊折了,呛了几口水。”他看向顾隐,虽未见过,但血脉中的感应和此刻情景让他瞬间明白,“隐叔公?”
顾隐点头,目光关切:“伤要紧吗?这位是……”
了尘摘下斗笠,露出清癯的面容,对顾隐合十:“顾施主,又见面了。老衲在湖边寻些草药,恰好救了这位壮士。”
“多谢了尘师傅再次援手。”顾隐郑重道谢,心中却知绝非“恰好”这么简单。
众人迅速隐入柳树后一处被芦苇和乱石半掩的浅穴。了尘手法娴熟地为顾潮生检查、固定断臂,用的正是顾隐熟悉的、带有家族特色的应急手法。
“了尘师傅,您……”顾隐试探。
了尘包扎完毕,洗净手,平静道:“老师傅临终前,除那半块残玉和那句话,还嘱托我,若见陆海星火汇聚金陵,面临‘清霜’大劫,当尽力相助,因我吴氏一脉,亦是星火余烬。老衲虽已出家,此诺不敢忘。”
吴氏!果然!顾隐心中一定。了尘不仅是联络人,本身也是星火传承的守护者。
二、地道、欧阳与星图
顾潮生忍痛,快速说出他跳城后的发现:“我落水后藏在湖边芦苇里,看到清兵调动。后来摸到附近一个早年被填埋大半的砖窑口,想起叔祖笔记里提过,顺治初年,这一带曾有反清义军活动,挖过一些地道。我进去探了一段,虽然坍塌多处,但方向……似乎指向东北,也就是卧钟岗那边!出口可能就在岗子南边的乱葬岗附近,那里树密坡陡,清兵布防或许有疏漏。”
地道!这简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但风险也极大,地道年久失修,随时可能塌方,且出口也可能已被发现或堵死。
了尘接着道:“老衲近日在城内暗中探查,发现除了官府明暗哨,还有另一股极隐蔽的力量在活动。他们手法老道,似在寻找什么,也似在……监视官府行动。老衲疑心,与‘欧阳’二字有关。”
“欧阳氏?他们也来了?”顾山子惊道。
“未必是欧阳氏本支,”了尘摇头,“可能是其外围势力,或对‘璇玑’遗物有兴趣的江湖人。他们或许也在等明夜子时。”
局势愈发复杂。但此刻已无退路。
顾隐将目前所知的核心信息和需求坦诚相告:明夜子时星象窗口,需至卧钟岗钟下,以陆(墨玉牌)海(螺钿)钥匙配合云钥、铜钥,引星力开启夹层。
了尘听罢,沉吟道:“星象一道,老衲略知皮毛。七星连珠辅以辰星凌犯,确是极罕见的‘通幽’之象,古籍载其力可短暂贯通某些特殊地脉或器物灵性。但时辰极短,恐怕只有一刻钟左右。且需引导,单靠钥匙和血脉共鸣,未必足够。”他看向顾潮生带来的螺钿和顾隐的墨玉牌,“此二物,需在星力最盛时,置于特定方位,或许还需一点‘引子’。”
“引子?”
“比如,一点真正的、活性尚存的赫多罗木精华,或其强烈共鸣物。”了尘道,“老衲怀疑,那钟内夹层所封‘木心所萃’,或就是此物。但我们需要先接触到它,才能以其为引,完全激活钥匙和星力通道。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死结。”
必须先接触到夹层内的核心,才能顺利开启夹层?这听起来矛盾,但细想却符合那种古老机关“验证-反馈-开启”的逻辑。
“或许,”顾隐思忖道,“当我们凭借钥匙和血脉接近到一定程度,那‘木心’便会有所感应,释放出微弱的引导力量,帮助我们完成最后的定位和开启?就像徽州那株老树?”
“极有可能。”了尘赞同,“所以,我们必须抵达钟下极近处,并在星象窗口内完成所有步骤。任何一环延误,皆前功尽弃,且必暴露。”
三、鄂尔泰的最后一手
督办署内,鄂尔泰听着最新汇报,眉头紧锁。全城搜捕未果,目标似凭空消失。跳城者重伤逃脱,同伙未能擒获。星象官再次确认,明夜子时三刻,星象将达到最契合点。
“他们一定藏在某个我们还没想到的地方,等待明夜。”鄂尔泰踱步,“地道……有没有可能?这一带早年确有乱党挖过地洞。去查!凡是废弃窑口、井窖、可能连通地下的地方,都给本官翻出来!尤其是卧钟岗南边那片乱葬岗!”
“嗻!”
“还有,”鄂尔泰眼中闪过厉色,“明夜子时,若他们真能突破封锁到了钟下……不必等他们完全成功。一旦有异常动静,或者确认目标出现,立刻动手!能活捉最好,若不能……就地格杀!东西,我们要;人,生死不论!”他不能容忍任何意外,哪怕可能损失一部分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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