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比白天更大了些。
那种湿冷的寒意顺着窗户缝往里钻。
桌上的红色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陆沉按掉了。
他没接,也没必要接。
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响。
陆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路灯昏黄,一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停在单元门口,车牌被泥水糊住了,看不清,但车窗上映出的那个红点,是一明一灭的烟头。
凌晨两点。
陆沉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顺手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他下楼的时候,楼道的感应灯坏了两个。
黑暗里,只有脚步声回荡。
那种偏头痛的余韵还在脑子里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敲太阳穴。
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来了。”
后座上的男人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陈国栋比半年前老了。头发白了不少,眼袋挂在脸上,像是两坨沉重的铅块。
他脚边的地垫上全是烟灰,车载烟灰缸早就塞满了,几个烟蒂甚至掉在真皮座椅上,烧出了几个黑洞。
陆沉没说话,坐进去,关门。
把那瓶矿泉水递过去。
“降降火。”
陈国栋接过水,贴在额头上滚了滚,长出了一口气:
“省里待不住了。”
前面开车的秘书身子僵了一下,把后视镜往上掰了掰,假装自己是聋子。
“森城的局面烂透了。”
陈国栋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领口,
“地铁三号线修到一半,停工了。四个总包单位带着工人把市委大门堵了三天。财政局长昨天突发脑溢血进了ICU,账上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脑子里的档案库,因为“森城地铁”这几个字,咔哒一声弹开了。
2009年,森城烂尾楼危机爆发。
2010年,地铁塌陷事故,埋了三个人,牵出萝卜带出泥,拔掉了一串厅级干部。
那是全省经济倒退的三年。
“钱呢?”
陆沉问,
“森城去年的卖地收入是四百亿。”
“被挪了。”
陈国栋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
“几个开发商联手做局,把预售资金抽走了。现在那几个楼盘就是空壳子,银行那边全是坏账。那帮孙子,拿捏着几十万购房户,逼着政府给他们兜底。”
车厢里陷入死寂。
只有雨刮器刮过玻璃的摩擦声。
“所以,您是想让我去填坑?”
陆沉侧过头,看着陈国栋,
“明州这边刚起步,芯片还是个只会哭的奶娃娃。这时候把我调走,等于让我自断手脚。”
“不是填坑。”
陈国栋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
“是救命。”
“常委会上吵翻了天。有人提议让你去省发改委当个副主任,那是把你挂起来,当吉祥物供着。我拍了桌子,把茶杯都摔了。”
陈国栋从兜里摸出烟盒,空的。
陆沉把自己兜里的半包红塔山扔过去。
陈国栋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火。
“我要你带职去森城。先当这个代市长。”
“带职?”
陆沉挑了挑眉,
“明州这边不脱钩?”
“不脱钩,但你也顾不过来。”
陈国栋吐出一口烟雾,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森城的盖子太重,揭开了,是要溅一身血的。那几个开发商背后站着谁,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陆沉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当然知道。
档案库里那份绝密名单上,那几个名字红得刺眼。
那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能在省里呼风唤雨的大佛。
“省长,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陆沉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怕了?”
“怕倒是不怕。”
陆沉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就是觉得亏。”
“亏什么?”
“我在明州种树,眼看要结果子了,您让我去森城扫垃圾。”
陆沉把身子探过去,压低声音,
“我要个承诺。”
陈国栋眯起眼:
“你说。”
“明州的高新区,特别是那几个芯片厂。不管我在不在,不管外面怎么闹,省里必须给我守住了。”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谁要是敢把手伸进去,敢动那个专项资金一分钱,您得替我剁了他的手。”
陈国栋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才三十岁出头,身上却有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匪气。
“那是我的命门。”
陆沉补了一句,
“也是以后咱们省翻身的底牌。”
陈国栋沉默了半晌,猛吸了一口烟,直到烟蒂烫手。
“好。”
陈国栋把烟头在那满是烟灰的缸里按灭,
“只要我陈国栋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明州的高新区就是禁区。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一砖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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