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顶层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闷得人胸口发慌。
林翰握着话筒的手还在抖,那句“出车祸了”带来的凉气,像是活的,从脚底板钻上来,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意外。
这是灭口!
是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在被省长掐住喉咙后,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省……省长……”林翰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搓,“他们……他们这是疯了!”
陆沉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汉东璀璨的灯火星河。那张映在玻璃上的年轻脸庞,冷得像一块冰,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死的不是一个大活人,而仅仅是棋盘上,一颗被对手不讲规矩掀掉的卒子。
“疯了,才好露出马脚。”
陆沉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却比窗外的寒风还刮骨头。
他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已经乱了方寸的林翰。
“通知公安厅的罗厅长,案子升级,定性为‘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性报复杀人案’,让他亲自挂帅,组建专案组,限期破案!”
“再通知纪委的周书记,‘北城建筑’的案子,不用查账了。”
林翰猛地一愣:“不查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比刀子还利:“直接抓人。从副省长赵利民开始。”
“轰!”
林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走程序,直接动一个在任的副省长?!这……这是要捅破天!
【这就是他说的……提前收网?!】
【用一条人命,换一个不走程序的理由!用雷霆手段,直接击穿所有缓冲地带,一刀捅向敌人的心脏!】
林翰瞬间通透,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当对手掀翻棋盘开始杀人时,省长选择的,不是把棋子摆回去,而是直接抡起棋盘,照着对方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就在林翰稳住心神,准备立刻去传达命令时,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来?
林翰和陆沉的目光,同时射向门口。
“省长,”门外传来警卫员压到最低的声音,“财政厅的王副厅长,说有十万火急的公务,必须见您。”
王副厅长?
林翰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这人,王建业,在副厅长的位置上熬了快十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在厅里跟个透明人似的。
他这时候来,能有什么火急公务?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他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让他进来。”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好像那是他全家的命根子。
他一进门,就先冲着林翰和警卫员,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卑微的笑。
“陆省长,我……我……”王建业的嘴唇哆嗦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神飘忽,压根不敢直视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省长。
陆沉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雄狮,耐心等着他自己崩溃。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瞬间压垮了王建业的心理防线。
他两腿一软,竟“噗通”一声,半跪半瘫地把那个公文包放在了陆沉的办公桌上,抖着手拉开拉链,从里面抱出了三本厚得吓人、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的硬壳笔记本。
本子的边角都磨烂了,泛黄的纸页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油墨味。
“陆省长!”王建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双手因为恐惧和激动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我当副厅长这十年,背着他们记下的所有黑账!”
“赵利民他们让我批的每一笔‘不合规’的款子,让我做的每一笔假账,他们通过我传下去的每一句话,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全在里面!”
“这是……我的投名状!”
林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三本笔记上!
这哪是三本笔记?
这他娘的是三颗能把汉东官场炸塌一半的惊天雷!是汉东省过去十年,藏在19.7%经济增速光环下,那最黑、最烂的地下账本!
陆沉的目光,终于从王建业的脸上,移到了那三本笔记上。
他没有急着去翻。
只是伸出手指,指尖在那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轻轻滑过。
一瞬间——
【洞察之眼,启动。】
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如潮水般涌现、重组。
前世,他还在京城部委,看过一份内部通报。大约两年后,汉东省农商银行爆发系统性金融风险,巨额坏账揭盖,引发全省挤兑狂潮。无数储户血本无归,汉东经济一夜倒退十年,时任省委书记和省长因此被一撸到底!
通报里一闪而过的细节,就是财政系统有人长期配合,伪造担保,挪用资金,为这场滔天大案埋下了最早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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